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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做中學、分享中學習,真是快樂且過癮的事,最近學習曲線溫和且卓然有成。以前聽「平台治理」,都覺得好遙遠,膝反射去批判、去問政府是不是該管一管,但現在自己跳下來實驗,校長兼撞鐘,才發現有好多醍醐味、洞見、以及靈光一閃,是在真正執行與變革的過程中才會發現的。
上週自從在 Matters 公開了「守望相助隊」(Community Watch)實驗之後,有二十幾個使用者報名,在短短一週的時間內,「打掃」了 339 則違規內容,目前違規內容鎖定在色情廣告與濫用廣告,其中前者佔了 219 則,後者佔據 20 則,且所有「被打掃」的帳號,均無人申訴。
這數字比我想像中的多太多,成效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好。「守望相助隊」的設立目標,就是想稍微將平台權限「賦權」給使用者,透過集體協作的過程,看看能不能改善平台本身的言論環境。
不過更有意思的是分佈數據,其中有一名使用者一個人就檢舉了 304 則廣告留言,佔了將近 9 成,據他的說法,他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專門去看別人文章下面的留言,一則則手動打掃,做到自己也很累,就稱他為打掃超人吧。
另一方面,被打掃得違規留言中,有 70% 由四名垃圾帳號留言,顯然是機器操縱的帳號,這表示打掃超人一個人就刪除了絕大多數這四個帳號生產出來的垃圾,不過我還沒有開發出打掃與檢舉的連動機制,真是難為打掃超人了,實在不好意思,只好日夜兼程,請 Agent 趕快做出來。
(喔天吶,上述段落好像雅思作文 Task 1 的資料分析範本)
打掃與檢舉,分別是 content removal 與 abuse reporting,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意義,這一次實務操作,是給了使用者顛倒的權限。先給大家移除內容的權限,才將檢舉的權限加進來。這是因為一開始不確定使用者會怎麼想、如何操作這些「權力」。
而垃圾內容方面,內容型態的特色是色情、伴遊、外送,並且樣態是重複模板跨文章留言與聯絡方式導流,少數是 SEO 導流行為。這讓我不禁想到這些垃圾內容,是不是應該會有公共資料庫或學術資料庫來彙整這些內容。研究魂燃起來的我在網路上搜尋,結果發現 Cofact(真的假的)的資料庫 API 做最好,數位發展部的打詐資料庫好像沒有公開聯防,只有與特定服務提供者聯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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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也有不少使用者提出有意思的意見,我覺得實在是很適合一個個討論這些意見的可行性,以及可能產生的正面或負面影響。
有人提出說要手機驗證,甚至是實名制,我馬上想到基於一些顯而易見的原因,有些作者根本沒有手機號碼,難以驗證。這些邊緣作者甚至長期開新帳號,發新的文章,還有些人主動註銷自己曾經的帳號,你就知道他們的環境多艱困。
也有人建議用 LLM(它建議用 Claude Opus 4.7)來偵測垃圾留言樣態。其實這是非常可行的,我們已經開源的偵測機制其實就是用比較古老的 Transformer (Bert) 機制。這讓我開始研究全量偵測的成本,以及更新流程的成本、模型大小產生的成本效益。感覺一兩週就可以真的改版完上線,真是開心。
當然也有使用者希望提升臨時權限,來刪除或凍結帳號,讓他們不再能留言。其實一部分的我是很希望這樣做的,因為這樣做才能真正實踐平台合作社,但有一個大前提沒辦法完成,就是營收問題,真這樣走下去,平台合作社需要找到自己的永續模式,使用者、志工、消費者、開發者與生產者的多重身份才有可能合一,問責機制才有可能打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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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很有趣的觀察。
垃圾文章與垃圾留言,可以說是完全不同的兩種垃圾型態,其審查與對抗機制也可以說是完全不同。比較常出現所謂「政治網軍下包的下包的下包商」的拙劣文章,通常是垃圾文章,而不會進行垃圾留言,對其他使用者進行騷擾。當然各種垃圾內容實在是千百種,有買假的雅思證書(?!!)、還有各種賣假藥的。
如果是垃圾文章,其實很容易就可以透過首頁排序演算法來讓其自動被隔離(我們的術語叫做小黑屋),隔離的意思是指,文章與帳號本身不會被註銷,但是它們會消失在首頁與公共廣場。白話來說就是,這些內容實在太糟了,糟到被演算法唾棄。
但垃圾留言就不一樣了,留言是電子互動的另一種形式,比首頁演算法還要更古早,早到 BBS 電子布告欄時代就有。垃圾留言沒辦法藉由演算法來被隔離,進行污染控管(這是同事今天提出來的詞,我覺得很傳神)。因此如果真的要處置,就必須更侵入一點,要嘛隱藏(我們的術語是折疊)、要嘛刪除、要嘛檢舉。
守望相助隊使用的方法便是自願者獲得權限來進行刪除,防範隊員作惡的方式是,另行建立一個公布欄來公開、透明的紀錄所有檢舉行為。截至目前為止成效良好。或許接下來可以做的事,是將這批公開的布告欄資料,訓練成新的模型,建立機器人隊員來協助真人隊員,也協助管理員,這其實就是唐鳳在 civic . ai 提出的「地神」(Kami)概念了。
我有思考過,如果今天我是在臉書、Threads、或者 Reddit、Dcard,不同規模的平台,有可能進行這類治理實驗嗎?我懷疑沒辦法,一來權限上不可能、二來這種志願機制很難規模化。因此,這算是小型平台的小確幸吧。因此,世界上是不是不能只有大平台呢?許多有意義的多元實驗,會發生在邊緣、在地、特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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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台灣網路治理論壇(TWIGF)、零時政府的雙年會(g0v Summit 2026)、以及東吳法學院胡博硯老師的研究所課堂分享關於平台如何處置審查的初步觀察(以及相關法律衝突),結果同時在做新專案,就又有更多體悟與想要往下做的改版了。
我覺得對於各種半路出家的營運者、研究者、開發者如我而言,這真的是最幸福的時代,可以做實驗、可以累積資料、可以造福使用者,甚至還有某種公共利益,更重要的是,超級有趣的。
平常都在網路言論自由的捍衛者,今天換個角度來紀錄所見所思,以平台營運者的角度來觀察審查流程、設計審查流程,感覺這些實務經驗是很有公共價值的,但實際上不知道能對公眾帶來什麼效益,因此先發文以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