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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以自身美宣經驗為基礎,探討工具化學習對創作的影響,剖析現代美宣在技術與藝術之間的掙扎與反思,並呼籲創作者需謙卑面對媒體工具的危險與自身定位。
過了這麼多年,美宣到底是在搞什麼? part2
上一篇提到了在學生組織作為美宣的種種可能,還有從過去到現代美宣工具的進步,與之因應的挑戰與機會。最後提到工具化如何像毒品一樣讓我忽略某些真正重要的事情:「過去身為美宣,我把所有技能工具化,讓我得以高速衝刺的原因是我愛上了知識涉略的貪婪、可以量化的成就感、還有滿足於驗證世界確實如我所想。現在回想起來著實覺得好恐怖…。」接下來想要繼續思考工具的部分:
題外話,如果美宣是個純度很高的視覺工作,那用文字來討論「視覺的美宣人」實在很神奇,就如同討論潛意識一樣麻煩。潛意識一點都不潛,只是缺發適當的媒介來討論它,三言兩語到長篇大論都講不乾淨的東西,我們當它諱莫如深。理解世界的方式以譬喻與類推,我想認識內在世界也是靠這兩個方式吧。接下來的思考挺自我的,不周全的地方所在多有敬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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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美宣的討論,我認為美宣是一種初心創作者踏入世界的方式,而且是屬於膽小又世俗的類型。我們活在團隊的庇蔭裡頭,兢兢業業,有時偷懶有時勤勞,通常是壓死線比較多,跟著大家貢獻己力馱著葉子編成的庇護所向前行。他試探著周遭環境,他踩了踩地確認下面不是萬丈雷坑,他學會使用創作工具採集食物,練就了一技之長被大家肯定實在是很開心的事。為什麼說膽小世俗,真的反社會的創作者根本不會入世,大膽的傢伙早就單飛,隱身在集團裡讓我很安心,還可以傲嬌一下。題外話,去年透納獎頒給了創作團體而不是藝術家個人,我覺得是很奇怪的事,光是創作團體的存在就很令人匪夷所思了,想要深入調查一直沒有做,不知道有沒有人可以提供看法。
為了存活,或者是更艱難的存活,美宣不得不快速掌握各種工具。有些生物生來幸福,物產豐饒沒有對手,只需要張嘴就有食物掉進來,可以活得平安喜樂;而有些物種必須發展出火箭砲與防暴裝甲才可以活下來,即使他們是不情願的。前者的經典代表是公家機關的海報部門吧,用文字藝術師就可以混吃等退休;後者是血淚斑斑的設計業界吧,沒有MG插畫建模之類進階技能活不下來;而學生美宣不屬於這兩類,他像是衣食無憂興趣使然的英雄,這樣想想大概就是蝙蝠俠吧,多半來參加活動是為了自我實現。反正基於諸多理由有些美宣硬是學會了火箭砲,譬如MotionGraphic,而學習動機並不是不得不,而是真的興趣使然,有了火箭砲之後他的部落就可以攻城掠地異軍突起。
現代,專業圍牆消弭之後,地圖上滿滿的都是火箭砲呀,就怕你不來用,業界與業餘之間的差別在器物層次已無法分別。能夠做到有聲有色的美宣一定都怪怪的,他們貪婪,有人說他們雜學跨領域不務正業,不管未來的實用性。總之,他們終究是學會了一些技術,滿地工具反而造成人生的選擇困難,選擇太多思考太少。
以上之所以故意把「學習的過程」講得這麼淺白,是因為我有一陣子真的是這樣想的,利用遊戲化的方法來熟習工具技術,設定遊戲成就因此看得見邊界,考國考也是這樣從絕望深淵裡活過來的。當我們把一項目標化約為直線競技,遊戲的競爭感令人砰然心跳,一想到獲勝的感覺,這樣化約的習慣會上癮。涂爾幹表達過以下概念:「專門化的人,總是能避開社會良心」。
不知道可不可以把社會分工論的有機社會縮回人的學習行為,就當我在胡搞瞎扯吧,如果專門化的人能忽視良心存在的話,那將所有可學的概念工具化的我,急功近利的我,一定也忘了概念背後的本質。就像小男孩在海裡玩水,誤以為捧著的就是所有海水,下一步地就被海水吞噬嗎?你把玩海水,海水也在把玩你。「安靜,你就乖乖當我的手吧!」
在這裡我想到一個頂好的案例,是蔡依橙醫師前輩創立的新思惟國際。新思惟創造了大批簡報手、演講手,全國各地皆有綿密的校友社群。有趣的是,學員之間具有異常高的同質性,你可以看見每一位醫師的部落格都用了一樣的icon系統,都有類似的排版,類似的行文風格,我們將醫師安上了規格化的長劍與盔甲,讓他們可以盡情攻城掠地。「世界上不缺好的簡報,但是會簡報的專業人士就不多了」點明了新思惟的戰略位置。回過頭來說,新思惟可以說是工具化了各種技能,替時間成本高昂的專業人士能夠快速進入戰局,快速提高自我價值。小時候曾經很不解為何新思惟的醫師前輩們可以視如此簡易的簡報為厲害的設計,現在用工具化的方法去思考就迎刃而解了,並不是所有人都需要探尋事物背後的脈絡,簡化相對沒那麼重要的事務是時勢所逼,畢竟如同蔡校長說的「最貴的,是人生。」
但我不是醫師,看來我的人生在導引我探求這些問題。很幸運的我在大學生涯就進入了美宣的遊樂場,讓我有機會替手中的利劍解除束縛好好跟他對話,對我而言這樣的行為不再是需要考量時間成本的工具了,而是思考的目的本身。我想這邊可以回應吳昱甫「跨領域是一個錯誤的方向」一文吧,跨領域是一個假議題,從回溯性的觀點來看我們可以漸漸觀察出自己趨向了哪一方,但是從原初那個我的角度來看未來是晦暗不明的。McLuhan有一個有名的「後視鏡理論」,原意為:我們在邁向未來之時,眼睛其實是向後看的。真正改變媒體的原因,在復古式的標籤上往往是看不出來的,這些後照鏡反而轉移了我們對真正關鍵性發展的注意。那些我們現在曾經後悔的歸納的後照鏡,能夠幫我們排除深厚的小石頭,但不是照亮未來的明燈。
過去的我沒有用心對待工具化過後的那些事物,所以我們忽略了過關的按鈕其實在自己身上,所以在密室關卡裡無限迴圈,然後焦急,然後枯坐,然後畢業,我們再沒有回去尋找未竟的遊戲問題卡在哪,反正對於確定的人生沒有差別。
但是也差多了呢,答案就在沈睡的手裡,從哪裡借來的就放回那裡吧,我們可以一個一個回溯手上的工具,反觀自照,有可能是曾經自以為的行銷、有可能是自以為的設計、或統計工具、或語言、或媒體,彼此之間廣陌的脈絡讓我知道我將永遠是渺小的人,我們只是借來一用,遲早要還。
太晚學會做一個謙卑的人,對於曾經站在聚光燈底下的初生之犢猶為如此,我認為我們這個世代最迫切需要克服的難關在此,那些曾經是社群媒體寵兒的朋友,要如何成功勒戒,畢竟媒體愛的是曲解的故事,它總是能找到下一位躍躍欲試的祭品。讚數如同海洛因,越多越嗨,然後溺斃休克。媒體是未經理解使用容易引起不良副作用的工具,這就是工具化的危險之處,一切皆是等價交換。
McLuhan還說過:「所謂藝術家,是指任何行業之中,或科學或人文,那些能夠掌握領悟自己行動之意義,以及自身所處時代新知之意義的人。他是具有整體察覺意識的人。」峇里島人說:「我們沒有藝術,我們只是把一切都做得好好的。」
太難。希望最近的思考能讓我將夢中自以為醒來的人拉回到現實,讓不再是美宣的我自覺夠格邁向一名藝術家。
以上是對於自我這幾年來不務正業扮演美宣角色的反思。下次真的要討論學習創作工具的過程、還有美宣究竟屬於藝術還是設計?兩者能完全區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