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書】同溫層演算法取代統覺的心理觀察

背景

被取代的統覺，同溫層演算法是心理危機還是科技革命？

「希臘神話有許多眾神之間的遊戲，卻沒有遊戲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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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麥克魯漢【感官均衡】與史蒂芬森【遊戲理論】試著討論同溫層演算法與建構在其之上的新媒體｜（這是一篇讀書整理與心得發想）

緣起 最近讀了大眾傳播理論導讀，裡頭有一個理論叫做大眾傳播遊戲理論（Play Theory of Mass Communication），不知為何導讀花了將近七十幾頁專篇討論一個冷門的理論，是愛吧。史蒂芬森博士在世時宣稱全世界大概不到兩百人看得懂他的理論。上網查了一下，果然沒什麼人在討論他，這個理論也沒什麼在被使用或演繹，是一個過時的理論，倒是作為遊戲理論運算核心的Q方法（Q-Method）到現在還在被人使用著。花了一天咀嚼以後給了我蠻大的啟發，以下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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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秒理解遊戲理論：

1. 遊戲理論認為人是因為興趣才看新聞而不是使命感，因為有了興趣人才有文化。
2. 興趣這種主觀陳述是可以用科學方法統計分析的，該方法為 Q-Meth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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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如遊戲 遊戲理論出現的時空背景是二十世紀中後期，主流的傳播理論都是偏向機械論的觀點（如探討人類之間訊號、發訊、收訊、處理訊號），幾乎都是從以社會控制為目的的方向討論大眾媒體，遊戲理論的出現是被用做駁斥當時流行的新聞理論（大眾傳播）。史蒂芬生認為大眾傳播之所以能夠一直存在，不是強制性的社會控制，而是遊戲，是一種自發性選擇的匯聚，資訊是平行式自然流動而不是中心式的發號施令，傳媒存在的意義當然也就不是許多具有使命感的新聞工作者眼中的正義第四權，或是極權國家的政令宣傳工具了。在此史蒂芬森以「補白」的概念說明極權國家的電視節目中，會置入非關政治的娛樂小品，用以弱化焦慮意識，說明了傳媒不能完全沒有興趣的成分，即使是被控制的官媒。而史蒂芬森更擴大解釋，遊戲並不是工作之間的插曲，遊戲有更高的存在意義。

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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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樣為文明所珍視的東西皆根植於遊戲。」 「文化依靠遊戲，遊戲精神乃文化發展的要素。」 「如果一種文化，只有學習、生產、工作，那算什麼文化？」 Plath於1964年在著作 The After Hour 提到：「休閒的興起反映在存在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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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之於新聞媒體 史蒂文森將遊戲的概念運用到大眾傳播理論，他認為人之所以讀新聞，不論管道為電視、廣播還是報紙（當時沒有個人電腦、手機），皆是發自於興趣。不論題材是羶腥色，還是政治新聞，皆來自相同的動機，這個動機是自發且非受迫的（Sans-Reward），而且並不是簡單的獎勵反應，如巴夫洛夫所說的制約反射滿足或延遲激勵。史蒂芬森反對忽略人類主觀內心的陳述，讀新聞的樂趣是共感的，是社會性的，傳播本身就是樂趣的一種（依照薩斯的四種興趣理論，另外三種是生理滿足、物質本身滿足、或獲得物質的滿足（Szasz’ Theory））。

就如同普遍意義上獎勵只是點綴遊戲的小設計，非絕對必要，遊戲本身就是樂趣的來源。遊戲世界是架空的、理想化的、非現實的，人們只不過是被主觀遊戲所吸引。佛洛伊德討論詩人藉由重新安排日常文字適應自我世界來解釋精神疾病的相似性，小時候我們玩遊戲，長大時我們做白日夢。佛洛伊德說越滿足於日常工作的人越少做白日夢。通俗小說存在的原因是我們被許可投射自我於其中，這就是遊戲的目的，遊戲並非是強制性的，我們自然而然投入其中，遊戲是有邊界的，在這個邊界裡面，文化誕生。

遊戲理論簡介 遊戲理論(Play Theory)，不是那個經濟學的賽局理論(Game Theory)，此理論有一些有趣的觀念如下：

1. 討論人的內心陳述而不是可觀察的行為（非主流且極具野心）
2. 嘗試從主觀陳述做分析，而不是從假設客觀變數做量化分析。（所以才不興盛）
3. 用類似生統學到的等級和統計做主觀陳述量化分析，稱為Q方法，中間使用了費雪的小樣本學說與均衡設計。
4. 獲得陳述、陳述歸類（因素分析）而不是設計者自己假設、結構化、銳化意識、然後解讀
5. 得到社會大眾對一種狀況的觀念、心像、觀點。（如對看電視的看法對學生分類）
6. 認為我們長成現在這個樣子，是因為匯聚性的選擇而不是社會控制。（同溫層）

史蒂文森以讀報的流程說明遊戲的概念，先是探索，然後選擇性閱讀，更高階的樂趣需要其規律秩序與方法，如紐約時報的讀者被訓練辨識獨特的文體，得以進行更小眾的符號交流，而大眾娛樂報紙偏向新穎有趣的排版，增加讀報本身的樂趣。「新聞閱讀是一種真正樂趣，個人不淡可以自我提升，更可以退引導自我天地，自我交談，自我設計。這是一種從時事中塑造自我的藝術，並非是立即或是延遲報酬的功利行為。」(Stephenson)

閱聽人類型 因此史蒂文森將讀新聞的人分為三類： M (Mature Newsreader)：成熟的讀者，各種新聞都看，常需要討論各種心得，此間獲得快樂，此種樂趣偏向競技，常常為自由派人士，即使政治立場不同。 N (Non-pleasure Reader)：不快樂的讀者，否定新聞的人，道德化的人，認為新聞是邪惡的控制工具，常看專門性的刊物，多出現於鄉村，有時醫師等專業人士也在其中 P (Pleasure Reader)：快樂的讀者，純娛樂讀者，讀新聞是消遣的時光。

這是1960年代對於報紙讀者的分類，如果將此分類套上臉書族群也仍然可以凝視(X)想像(O)，「爆料公社」「卡提諾狂新聞」「東森新聞」使用的語言與「百工人類學家」「病態美學」「苗博雅」，或許就有不同，眼球官媒最酷，腳踏兩條船。而N型人，討厭臉書認為臉書為邪惡企業的人們，似乎在臉書也越來越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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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法

社群網絡演算法的出現 ～亞里斯多德：「上劇院是一種心靈洗滌」～ 分享不是工作，而是基於興趣，「我們理解的世界並非真實，而是真實的外衣」。傳播本身就是樂趣，同溫層出現與存在的必然原因在於此，事實上，同溫層一直存在。以前「匯聚性的選擇」是真實場域，如沙龍與咖啡館，現在是演算法的分類，因此我看不到萌萌，花好大的力氣才看得到「沒有很可以但你惹不起」的讚友團屁孩少年郎。社群網站的特性讓人更容易活在迴聲氣泡之中，其演算法讓使用者更容易獲得有興趣的貼文，不論是圖片、文章、還是影片，也讓廣告商更容易精準行銷（同溫層演算法概括為社群平台為了滿足使用者與平台方自己的目的而設計的演算法，用以淘選讀者可能喜歡的文章的方法）。這樣的設計讓現代社會出現了天翻地覆的新局面，然後社會也迅速適應之。不可勝數的案例都講到爛掉了應該不用再多做舉例了，如現在執政者在意的不是沈默的中間選民，而是真正出來投票的死忠少數。（還好奧地利總統大選擺盪回來了些？）

社群網絡的現況更符合五十年前史蒂芬生提出的遊戲理論，讀者除了接收資訊之外，還可以拋出資訊，這的行為擁有了全新的分析價值，一拋一接的遊戲過程，更符合原始的遊戲理論。我們是因為匯聚性的選擇而聚在一起，是自發的，讀者不再只是會主觀陳述內心變化的接收站，是沈醉在傳遞本身的中繼站。因此讀者的類型等於多出了「丟出」的維度，MNP讀者類型的研究可能要往更高次發展，說不定就變成九類了。

統覺 Apperception (Stout 1909) 分析心理學 在繼續討論社群網站之前，先提出統覺的概念。康德說：「就感官經驗而言，是認知主體將偶發的或經驗上的心理狀態統合而成為屬於自己的統合經驗；就知性層次而言，是認知主體將直觀所得的內容，用內在於人的先驗範疇形成普遍有效的判斷。」而史蒂文森提到統覺的概念，他認為我們閱讀新聞來自「預選機制」，面對所有資訊，我們並不是一蓋接收，同一個資訊對於不同人來說有相差十萬八千里的意思，如看到球棒，有人腦子裡出現的是陳金鋒退休，有些人是社會在走大七鈑金要有。靠著不斷地溶合（相似議題）與混合（不同議題），我們重複確認自己理解的世界。對於有興趣的議題，我們熱心的一讀再讀，用以更新心像。閱讀新聞的目的不是用來確認我們不熟悉的事物，而是補完我們有興趣的題材。遊戲理論認為，統覺是人匯聚選擇新聞的重要因素，呼應前段，我們看到的是真實的外衣而不是真實本身。處於相同同溫層的人，有相似的統覺機制。

感官均衡 (Sensorium) 於是麥克魯漢就出場了（在我的腦子裡出場而不是真實的歷史舞台），麥克魯漢說，媒體是人類的延伸。由於科技的進步，我們不斷調整感官接收資訊的比例，適應環境。好比說祖先發明了輪子這個媒體，人類就會減少腳的使用，這時便擴大了其他知覺，如眼睛看更多物體、耳朵聽更多聲音。每一次更新的科技（媒體）進入，就是新一波的感官調節，麥克魯漢用此觀念來解釋文字、印刷術、電話、電視的進入造成的世代差異。基本上他認為我們正在從書寫的工業時代回到擁有更豐富感官的部落時代（後面更衍伸地球村的預測），在這裡值得注意他也是1960左右的人，地球村等等的概念讓他成為當時的媒體紅人，他也順利預言我們這個時代的現況。麥克魯漢認為下一個世代是觸覺的時代，我認為他指的觸覺比較像是生理學上的本體覺，用來確認我身何處，我將如何行動的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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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會在這邊提麥克魯漢呢？ 因為我認為同溫層演算法的出現，逐漸取代了使用者的統覺機能。

閱聽人不用自己篩選想看的文章，因為動態時報上將滿滿佔去少得可憐的意識，我們重複性的下拉頁面，此時此刻對於被取代的統覺毫無知覺。到了這個世代，科技終於進入了主觀意識，除了與外部世界聯繫的知覺外，連內心的運作機制都漸漸開始被媒體所取代了。這時候人類的內心變化會發生什麼事？人造演算法的疏漏是否會造成自然人統覺的不適應呢？平台方利用有意識的商業手法馴化統覺是好事嗎？一旦演算法規則實驗出錯是否會導致使用者出走社群平台呢？還是由於匯聚性的選擇，讓人離不開社群，導致生理統覺機制出現強制適應變化？臉書出現的焦慮型人格是否源自於此呢？是否可以繼續用MNP三型識讀人格來討論社群網站使用行為變化呢？是什麼動機讓人不使用臉書？是什麼動機讓人流連於讚數？直播的興起與臉書的強制設定是否會讓感官均衡產生變化呢？

拋出如此多假設，不為別的，就為了預見新的媒體領域研究。這些問題都可以使用Ｑ方法作科學量化驗證，用以預防既有認知體系的範疇與衝擊準備，人終究是會邁向新的平衡，內心世界逐漸被拆解盈利。我們可以怎麼做，是否能從「統覺」去推估下一波媒體革命的到來，是人造基模(schema)嗎(X)，在此進入科幻領域之前暫先打住。

我想由於以上兩位學者都是討論內心主觀變化，與其他主流媒體理論學者非常不同，這就是為何這兩位學者在我腦子裡這麼合得來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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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添一句也是邁克魯漢講的話：「唯有藝術家能夠讓我們做好準備接受下一個時代的衝擊，因為他們活在下一個時代。即使大多數人只在意藝術作品而忽略藝術家的本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