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書】當兵紀實3

背景

連上弟兄刺龍刺虎，牛鬼蛇神來頭不小，各個英雄好漢。大哥們聊得是八大，聊行情聊服務，另外也聊抽水聊潮牌，每天內容五花八門聽都來不及。 「幹你怎麼那麼屌什麼都會？」小弟我什麼都不懂只能滿嘴奉承。 「人生嘛，這麼短，什麼都試過一點才算人生。」大哥（其實八十六年次）放下不鏽鋼碗哈哈說道，他號稱除了詐欺跟強暴罪沒有，什麼都做過，還因此去年看不到NBA季後賽Live，「今年進來這裡肯定也看不到了…」他哀哀叫，不要以為這沒什麼，季後賽事關重大，一場可以玩七輪。

風塵之中，必有性情中人，其中，不少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入伍前失算，只隨手帶了一代宗師對白A4影印紙與金剛經進去，才一週就翻到爛了…你看到底有多閒）大哥閒聊時說他交過六七個馬子，只有國中那個跟他同年，後來的馬子都比他大，現在這個是做酒店的，「不要小看作酒店的。」他說「一旦愛上你，他的全部都屬於你。」

說到馬子，本來以為軍中是性平沙漠，畢竟私下髒話不是問候母親就是暴露器官，不過從輔導長以降，至班長的宣導真讓我大開眼界。新訓一開始要填一大堆問卷，連男／女朋友都要寫進去，輔導長說時代在變，軍隊也在改變，不管你交往的對象的是男朋友還是女朋友都必須把聯絡資料寫起來，大家一陣笑笑也就這樣過了，髒話照罵不誤。

回到這位大哥，因為地方上有認識，每年他都是大甲媽遶境回鑾的固定班底。不要問我為什麼都這位台北大哥地方上有認識，我也不知道。剛好今年我也有去跪轎腳，所以很興奮的跟他吃飯時聊了一大串。 「啊，乩童都是騙人的啦，我自己就幹過。」大哥說 「啊棒子捶在背上噴血不會很痛喔？」八十七年次的底迪問 「廢話，痛呀，啊就爽啊。」 「真的假的，都是騙人的喔？」我問 「起碼我認識的都是騙的，其他收驚扶鸞什麼的我就不知道了。」

觀察

我們這連上全都是台北人，將近七十個人只有十幾個是大學畢業，我也沒有畢業。一堆國中畢業或高中輟學的，班長問有沒有在工作時，有三分之二弟兄舉手，所以志願役招募時，士官長說「當不當兵，看你是要回家伸手要錢還是伸手給錢」，大家義憤填膺，紛紛對被叫起來做案例對照的髮型業副設計師弟兄抱屈。

新訓一週多一點，奇怪的綽號還沒有，大家稱呼別人的習慣還改不過來，每一種都能略窺身世。喊「同學」的是剛畢業或輟學，輟學的比較多；喊「大哥」「兄弟」的適應力快；叫「帥哥」可能是做外場的；叫「老闆」較前者更世故。隨著時間移動，大家漸漸跟著班長喊號碼，而且「洞洞么」這種無線電通訊的數字喊法新鮮有趣，大家不亦樂乎，數字化管理也漸漸讓我們從生物變成廢物，再變成機器。

有一次，我掃地時無意識地邊走邊哼帥到分手（在連裡帥到分手也被當是屁孩在唱的歌），有一位弟兄很興奮的跟我說「你一定有在吃對不對，嗑藥的都邊嗑邊配帥到分手。」我大力搖頭說沒有沒有，那位弟兄拍拍胸脯說「賣假仙，我懂我懂。」這時候好像說對也不是，說錯也不是，只好繼續搖頭傻笑。

新訓雖然很煩，環境不優，但還是有許多魔幻時間掉出來。

首推第三天晚上，全營開放訂清玉和雞排（全營就是四個連約兩百六十員），晚上集合露天看蚊子電影院，看威廉演的〈報告班長七〉，看投影幕裡面的人打瞌睡看八百壯士，裡頭旅長的台詞是：「時代進步了，軍中也要進步，所以要拜託年輕人放好看的電影，已經好久沒有聽到年輕人這麼熱血了。」反正不管報告班長好不好看，劇情多芭樂，雞排好不好吃，最難熬的前三天以美妙的蚊子電影院作結，彷彿cosplay迷彩服藝術季。

想法

譬如營餐廳，一百多張長凳油膩膩的看起來像監獄，上面居然掛著猴子兔子形狀的造型氣球，不知道是要做什麼用的，後面幾天開放吃飯看電視還播水果奶奶。每次班長餐廳在罵人我就瞪著猴子氣球飄呀飄的，默念虛空可量風可繫，時間也就這樣過去。

吃完飯，洗盤子時間，如果班長這時候飆人就更酷了。營區裡面住著一些流浪貓，每每吃完晚飯都會有一隻虎斑貓蹲在廚餘桶旁邊喵喵叫，常常這時候會有天兵做錯事，我們就必須站在廚餘桶旁邊立正站好。班長一邊飆人，貓咪一邊喵喵叫，實在是新訓一大樂事，這就是大自然賜給人類最好的禮物吧我想。

洗澡時間，出入浴室必須兩手端著鋼盆，上面蓋毛巾遮住個人物品。有一位弟兄忘記規矩，把毛巾放在頭上，呵呵他完了。夜間集合時，他被班長叫到正中央，坐在打靶軟墊上，頭上纏著毛巾化身印度阿三。班長拿了一個玻璃瓶還有一支笛子，說這是從印度拿回來的，然後再拿出一支充電線說這也是從印度帶回來的拉雞蛇，叫他把蛇吹起來就放他歸隊。這位弟兄死都不從，說這樣太智障，哀求下次不敢了。但是眼前的蛇只越來越多，多了後山抓回來的臭青母（S腰帶）、稀有的九頭蛇（紮起來的九條S腰帶），班長叫他選一隻就好，此時我們已經笑得東倒西歪，連其他班長也在捂嘴偷笑。沒辦法，生活太無聊，規矩還是要有，效果奇佳。這次班長抓的是面子層次，我看那個瓶子已經用好幾梯了。

有時候笑點就像斷了繃緊的弦，軍中高壓，處處有反差。每次爆笑都在精神最緊繃的時候發生，有一次班長在抓名冊上的錯誤，一個一個點人，所有人無不全神貫注，結果班長點到43號說：「43號你幾號？」「43號啊？」（43號黑人問號臉）全場大笑，班長只好悻悻然說：「口誤不行喔。」全場繼續爆笑，這時候可以合法大笑就要抓緊機會盡量大笑。

再有一次，班長飆人，飆完問這位做餐飲的弟兄聽懂了沒有，正常來講應該立正敬禮謝謝班長的，這位弟兄居然鞠躬哈腰說抱歉抱歉，一樣全場爆笑，班長無奈之下只好繼續飆人。

至於其他令人討厭的事，太細碎說出來無聊，忍一忍就不討厭了。既然罵人是工作，那被罵也是工作，專業精神必須專業對待，被罵一個月還有六千元包吃包住，還有這麼多有趣的笑話，想想也是不錯。

順便利用這個時間，想一想自己是不是待在楚門的世界太久，真實的世界反而忘記是什麼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