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書】賣雞排超累的啊！

背景

打開臉書發現最近賣雞排又開始紅了，起手無非是「再___下去，只好去賣雞排」。從工程師賣雞排、博士賣雞排到設計師賣雞排（老闆我的雞排要切圓角不要辣），在無奈面前，賣雞排乍聽之下簡直成為職業生涯最後的救贖，連日本也是如此。

感覺對某些人而言，包括我，當我們以賣雞排自嘲時，又是一種年輕人感嘆時不我予放棄專業的幹話，但是有意無意中飄散輕賤的味道。學而優則仕，對，就是那種我們最討厭的的腐儒遺毒。

直到在軍中認識了賣雞排的弟兄之後，暗暗發誓以後不敢亂用雞排梗。

觀察

賣雞排超累的啊！

這位弟兄高中混畢業以後，不想升學，在鹽酥雞店做了一年多，做內場油鍋，兩隻手滿滿都是被油燙到的痕跡，就叫他雞排騷年好了。騷年他的月薪高出22K很多，但是工時高、時間怪、月休少、又沒勞健保罩到，累到想當兵休息一下。這位弟兄從炸鍋技術一路跟著老闆學小店經營，頂一個攤位只要幾十萬，也可以重起爐灶自己開業，但是客人要從頭養，客人比我想像中的還要難養，他說一開始換他炸的時候老客人嫌東嫌西，稍微掉了些顧客。想想也是，一中街幾年來我只吃八兩雞排。賣了一年多，身體心靈都有一點累了，剛好兵單來了，所以辭職來當兵。人家是賣雞排累了來當兵，我是讀書讀累了來當兵，兩相之下實在無地自容。

雞排騷年自從當兵之後，認識了很多大學畢業的弟兄，羨慕其大學的多采多姿，深覺跟鹽酥雞店比起來，大學的人一定更多更有趣，因此下定決心要考大學（我覺得他一定是在軍中很幸運碰到太好的大學生，產生偏誤的遐想，不然就是我身在福中不知福）。自此之後，每天在寢室看到他拿著背英文1000單口袋書搖頭晃腦，甚至用注音標記的方式土炮背英文。

有時候我們會閒聊，四個月的兵太閒，閒聊的時間很多，蹲在裝甲車旁邊一個下午可以閒聊，放菸的時間可以閒聊，看不下金庸的時候可以閒聊。在某個奇怪的moment他知道這週我要去複雜生活節時，突然非常興奮，展現出極大的參與慾望，這可能是他第一次認識新世界的機會。但是又怕人生地不熟，因此不斷揪軍中新認識的弟兄一起參加。不過卡在連假又在台中，最後沒有去成（都幫他凹到軍警票的說），相約明年再來。

想法

所以週末休假回台中參加活動時，我隱隱約約帶著他的視角來加州旅館，聽演講加聊天。一時之間有些沈重，如果他來了這裡，他會不會打不進來這種活動，他會不會聽不懂這個社群使用的語彙，他會不會被驚嚇到，還是會更加肯定這就是他要的然後去念大學？

暫時返陽的我看到一年不見的大家心裡非常開心，每場演講完熱烈的舉手提問讓我好激動，課堂上好久沒有這麼熱情的觀眾了（不對我好久沒有上課了），這是我熟悉的地方。

晚上506號房的藝術季大亂鬥，一時之間出現了政大、交大、台大、中正、慈濟、成大、中興、中國醫八間學校曾經或將要的藝術季工人，讓我很驚訝複雜生活節會撈到這麼多同路人，聊開了之後發現藝術季很值得作為各校交集做追蹤，好比說理工科的交大如何如何、文法商為主的政大如何如何，各自的優勢難題如何面對，在地的校園認同有沒有因此而起…。這樣的討論讓我覺得很爽，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的爽，這是我熟悉的爽。

張志祺的演講說大家用臉書只為了一個爽字，如何讓好的資訊也有爽感便是資訊設計的核心課題。不過，爽也有各種層次，一個台灣，兩個世界（商周嘴臉）。就在我漸漸想要滑出這個魅力之都的時候，他才正要進入。我躺著滑臉書看到的東西，跟雞排騷年躺著滑臉書看到得完全不一樣，軍中開放手機時間，我看大家的臉書唯一相同的粉專大概只有卡提諾狂新聞了。即使下定決心，他仍要花巨大的力氣打進這個場子。即使年齡相仿，我們的用語、生活、娛樂早就遠遠不同，即使在軍營裡待一週，休假出來講話也有大舌頭的感覺，感覺有點跟不上複雜生活節的語速。

在活動中，不把他的視角拋開好像就要精神分裂。拋開了輕鬆許多，卻有一種黏糊糊的罪惡感，不知道要怎麼減輕，只好寫出來分享一下。每次到這種時候，都覺得自己很幸運，週末不只有自己軟綿綿的床可以躺，還有好玩的活動可以參加，還可以畫幾張圖緊急支援，搬搬椅子場復，做一個快樂的工人，還有許多餘裕可以做想做有興趣又不用短期現實考量的樂子，複雜生活節就是一個如此快樂的存在，一個很小眾的快樂。看到大家在認真踏著魔鬼的步伐前進，很開心。至於問題就繼續拽在懷裡留待收假仔細想想好了，畢竟還有兩個月的時間可以蹉跎。

好拉，所以說賣雞排超累的！複雜生活節一點都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