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書】電氣調音師 - 心臟科2

背景

電氣調音師 - 心臟科2

「學弟，已經很久沒有clerk來看pacemaker了，來來來，叫什麼名字，加分加分。」總醫師湊近我的識別證然後在板子上寫下我的名字。明明我只是抱著碰碰運氣的想法，亂入導管室旁邊的住院醫師休息室，沒想到備受禮遇，而且這個禮遇也太過頭了吧！

當學長們知道有學弟要來參觀時，整個休息室為之沸騰，所以就在搞不太清楚的狀態下，我穿好了鉛衣跟學長一起刷手上Table。從檢查心臟電流，再到插電完成節律器放置的過程中，學長就像是李清志帶你遊歐洲一樣，從頭到尾鉅細靡遺的講解了一遍。從節律器的選擇、導管放置的撇步、動態X光影像教學，而且有問必答，多對一教學，讓我心動不已。

「學弟，現在立定志向不嫌早歐，想當初我也是當clerk的時候來中榮心內，看到整V的心房震顫燒灼術，想說，乾，好酷，怎麼會有這麼帥的東西，然後就到現在這個樣子了。」（整V此時站在旁邊滿意的點點頭）

觀察

「前提是你要熬過內科訓練，很多人在PGY就被嚇跑了…」學長又補了一句。

心導管室真的帥呆了，平常run到的科只要有功能不明的機器就能讓我很滿足，如果又有熱情教學的師資，實在百年難得一遇。沒想到心導管室有十幾台連猜都猜不透的機器，還有大把熱情的學長。在這種狀態下當然就是盡情把時間耗在心導管室裡面也在所不惜。難得可以跳脫出惰性與羞恥心循環(Junctional escape rhythm)，這跟我原本想像中的內科完全不一樣。

「學弟你想來心內嗎？」在導管室跟到第三次時，另一個很帥又很罩的主治醫師問，他剛剛用很神奇的方式讓我醍醐灌頂，秒懂實時體內心電圖十幾條波紋合併一般十二導成的判讀方法，還教我怎麼以人為干涉的方式成功誘發迴旋電流，創造心室上頻脈。 「心內真的大開我眼界，不然我以前滿腦子都是外科…。」我謹慎地說。 「你不知道心內又叫做小外科嗎？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們有腦袋，看看他們顧病房的樣子。」老師你這樣一槍打死所有外科人的言論這樣對嗎？但是這種豪氣千雲的講法讓我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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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由通樂、鋼刷、水電工交雜而成的內科，很怪吧。在登入以前，一直以為聽診器在心臟科具有至高無上的象徵，現在反而覺得我們平常檢查電池還有沒有電的檢流器才是最貼切的器物。心內的歷史很難不令人聯想到星際迷航記，在這裡你會不由自主的陷入一種進步史觀的情結，還帶有濃濃英雄主義的氣味。對，這裡是內科。

想法

1980年台灣第一例介入性導管治療在北榮完成，距離現在還不到40年。在那個年代，一切新式檢查技術才剛引進，心血管CT、MRI、M-mode超音波。當時吳德朗教授在只有十二導程心電圖的有限資訊下，推導出AVNRT(房室竇心搏過速)的電路迴旋理論，開啟電氣調控的年代，幾十年後，當更強大的3D動態製圖技術問世後才發現其真正的解剖區域，驗證教授的理論是真的。簡單的說就是，吳教授的年代，可以只用一雙眼睛瞪穿十二條波形，預見不可見的構造，領先科技數十年。但是近幾年來台灣這些醫療突破的優勢在技術力強勢來襲之下漸漸消失。

凝視科技進步的過程很令人愉悅，與主任在晨會時討論這些實在再美妙不過。以心房震顫(Af)為例，心臟是一個由生化營養為燃料，轉換成電能驅動幫浦提供全身血液的器官，裡面沒有靈魂，但是有極高的自動化程度，當外頭的傳感器陣亡時心臟還可以自動導航一陣子。當心房的總指揮竇房結放電異常，無法繼續鎮壓其他放電細胞時，新房有可能成為電流的遊樂場，所有細胞百花提放，一夜魚龍舞，下一道關口房室結接收不能，讓病人很痛苦。所以說，如果我們在整個心房上規劃道路給電流去跑，是不是就不會有亂流了呢？所以一開始心臟外科發明了迷路燒灼術，將整個心房燒出像是西部世界的迷宮樣貌，穩定電流。過了幾年，發現亂放電的細胞大多來自肺靜脈附近，這次輪到心臟內科使用一顆氣球去環狀電燒即可，方便快速。

現在心臟科有一堆黑科技輔助手術進行，彷彿一切科技創新都是為其服務。像是OCT紅外線技術，只要醫師一拉管子，就可以以巨噬細胞尺度的解析度去看冠狀動脈有沒有阻塞；處理亂來的放電細胞，可以電燒、冷凍、微波、體外輻射、甚至基因工程；通水溝有千奇百怪的通法；血管支架從最早的裸金屬、到塗藥支架、再到現在的可降解材質，材料領域百花齊放。在過去大力提倡核能的時代，甚至來有核能驅動的心臟節律器短暫上市過。

總之心臟科就是面相非常廣的臨床科目，包含製藥、流體力學、電氣生理學、組織工程等等，迭代速度之高，治療光譜廣，檢查技術多元成熟，也很好賺，但是引發之無效醫療濫用的問題也非常顯著。另外心內的醫師曾經挑戰通血管通道腦袋去，結果效果不佳掛掉很多中風的病人，到現在演化出介入性神經內科。

兩週過去，心得是，原來在心內就是要不斷的勤跑導管室，跟病房比起來是完全不一樣的工作環境，連主治醫師自己都不喜歡顧病房，「都是一堆爛病人，煩死我了。」超不像內科醫師該有的樣子（所以該有的到底是什麼樣子？）「學弟今天主任不在，但我還是有幫你們準備豐富的套餐喔」（全場住院醫師歡呼XDDD，大人不在家）這種純生理男的科別球隊感十足，導管室也極度仰賴團隊運作，table上有醫師、外頭有中控台、旁邊有X光操作師與電燒操作師，整體而言乾淨、爽直、膽大心細、而且熱血，令人激賞。

很久沒有認真寫登出文，縱使靈魂早已被證明不在心臟，待在心內的日子使我心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