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書】登出小兒科

背景

當你以為這個世界太新，必須伸手去指，其實只是沒有好好念書，或是拉不下臉承認過去太懶。

即使如此，我們還是有權視己如初生一般單純，體驗賦權的美好；先承認自己就是個巨嬰，犯錯就不會那麼罪惡。說真的，有哪個孩子吃了我開的味素藥會死掉，輸液輸多了頂多多跑幾次廁所。都還沒跟那個挖喉嚨時噴我一臉，害我中標的熊孩子算帳，這裡是弱弱相殘。

（這是一篇間諜登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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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感受最深刻的理論實踐是乳酪塔，貴院就是一塊巨大混亂的乳酪塔，漏洞不少但很少望眼即穿。實習醫師就是那個最大的洞，希望跟出生的心臟卵圓孔一樣能在三個月內閉合。在那之前，請好好擋住我這個洞。因此我開始敢開藥開檢查開特殊醫囑，反正錯了，護理站會打電話來、藥局會打電話來，沒有打來的，也死不了人。前面幾天的小小願望是希望今天能接到少一點訂正來電。

觀察

即使如此，仍然是怕得要命。凌晨三點多被挖起來跟家屬解釋病毒疹，講得頭頭是道，OSCE一定一百分，其實馬麻她圖得只是一顆人形白袍膜衣錠來喘口氣，他一定不知道回到床上的我就失眠了。「萬一不是病毒疹是藥物熱咧？會不會等等就史蒂芬強森惹。」「不管我要睡了。」「靠腰睡不著惹。」這麼菜一定是沒讀書，寫下來Q1Month笑一笑。

所以連續幾天焦慮造就了嚴重睡眠不足，這時的你會牽拖到全世界充滿惡意與疏離。凌晨四點你會怪前一早不知道誰少開一包點滴；或是哪個護理師因為想偷懶，表面上命令你延長量血壓的間隔其實在祈求病人好轉；或是跟學弟妹說不用幫忙打病歷那本沒寫是值班學長的責任我來補就好然後幹在心裡，但善意會獲得回報對不對；與其協調做報告的時間不如自己做一做還真的比較快，互相支援在賽局上相對有利對不對；或是沒經驗的PGY學長抓你一起跳入火坑，在痛哭流涕的阿嬤面前，上不了兩個月大孩子的胃管（後來才知道學長這不是我們的業務範圍呀）。但是其實只是你累了，寬恕消失了而已。當我開始同理那些曾經兇神惡煞的學長姐，我就知道我也長大ㄌ。這讓我想到《行為》提到的一個現象，當一隻公猴子被首領打敗時，他很容易去揍更低階的猴子。

首領一定是體制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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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太young，你沒辦法探測自己是不是被abused，然後就適應了，很不錯吧。專科護理師學姊：「其實這裡平常都是我們在換藥，其實你不用跑來換。」「阿為什麼不早點說我也只是交班被指示而已（陪笑）。」後來學姊換的紗布沒多久就掉了，我的沒有。

新人最具有殺傷力，因為他什麼都不懂，有一次有個可能也楞楞的護理師不斷打給我說出院要蓋章，我就沒有章，請找學長姐，找不到學長姐？不好意思再找找看，還是找不到？於是我找到專科護理師學姊，學姊很嚴厲，楞楞的最後被訓斥了一頓，我心裡也不好過，原來這不是我的問題，但是會不會哪天我也會變成那樣。

想法

其實記錄著如何將自己變成能夠放進體制的形狀挺有趣的，這就是醍醐味。

有一次阿長抱怨我們team上找不到人動作太慢，我們老師直接爆氣說（好拉可能沒有爆氣）「怎麼能這樣講，我們team上有兩位優秀的intern，有NP，有Clerk幫忙，怎麼能說找不到人，這裡動作比台大還快。」感謝老師幫忙坦但是上帝我有罪，即使提前一週來預習還是沒法完全跟上，要不是我臉皮薄也不會在意呀。

關於形狀還有一則，沒有讀書的我假日值班被夾在主治與會診醫師之間，開了十幾萬的自費藥。事後一邊覺得有用，一邊認為浪費資源，我這邊完全沒概念。之後那幾天在病房蔚為話題，by order的我心裡壓力好大。開藥的是我、開會診單的也是我、重複確認的是我、腦袋一片空白的也是我，彷彿執行槍決的劊子手，要是我先備知識夠，結果會不會仍然一樣。還好病人住了快一個月終於好了，自責轉換成永遠忘不了的川崎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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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週常常感到矛盾，到底這樣第一科就登入沒有住院醫師的team成熟快得好，還是有學長姐手把手帶起來好呢？很慶幸第一科就跟到自己三年來的導師，雖然很多學生很怕他，其實只是教學模式old school。老師會很有耐心的接我的電話、拼不會的藥名給我聽、跟我討論我的想法然後修改醫囑、稱讚我試圖防微杜漸（即使是往錯誤的方向），這樣的老闆哪裡找。我也還算有擠出時間跟到喜歡的胃鏡過程。

還好第一科是小兒科，手上二十幾個小朋友大出大進，NP休假team上沒大人，文字工作者的工作漸漸上手，搞到後來還慢慢地可以把床號名字臉與其疾病大概對起來，對臉盲如我很不容易。複雜生活節的熬夜根本只是預演，我會更加努力。

在登入前，科上盛傳來的這批intern，是delay一年的組，以為我們很爛，其實真正接觸了以後，也沒糟到哪裡。這個世界太舊，我們必須自己伸手去撕掉這些標籤，因為我臉皮薄，我會更加努力。

感謝來探班的朋友，一直被打擾的學長姐，打掉大部分病歷的學弟妹。每少了一個撫慰，小的只會往burn out更近一步，爛草莓就是在說我。Intern第一科結束，結束以後無縫接軌感冒、值班、趕計畫書，到今天終於有時間寫登出文，讓以後的自己笑一笑。

#倒數346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