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書】教學初心論壇一週年回顧

去年四月辦了一個活動，叫做教學初心。由論壇與工作坊組成，論壇分享努力教學的醫師的故事與理念，工作坊帶來一些促進思考與起身改變的工具。當時是期許自己能在臨床路上繼續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不論是學習還是教學。 　 過了一年，Intern 也快要結束了，我給自己打的分數是：遠遠不及格。 　 有點對不起當初信誓旦旦的自己，也有點對不起在職前訓被我大放厥詞的學弟妹。 　 ＊ 　 最主要的理由是，太尷尬了。 　 尷尬的理由百百款：如果連自己都對身上的知識正確性感到存疑，要怎麼放心地分享出去？對於正確但不知其所以然的資訊，要怎麼胸有成竹的教學？畢竟我也只是不求甚解；在場還有更權威的上級存在，哪輪得到我教授？反言之，我何必冒著風險澄清呢？或者，最近新發現的有趣現象，好像沒什麼教學價值，幹嘛浪費沒興趣的人的時間呢？ 　 所以沒讀書（但好像有）（可是好像又不夠多）的我每次跟學弟妹討論，我的標準開頭是：「我不確定是不是對的…。」收尾總是：「好問題，我會回去確定再跟你說。」然後查完以後就沒有了XD。 　 對於知識性教學現場的尷尬，少數的好處是我會落荒而逃的躲起來讀書，藉口彌補自我準備不足。在這小小的愧疚感驅動下，讀書特別有味道。 　 ＊ 　 我知道有許多人，會特地準備幾個小單元，在醫院傳授給學弟妹。姑且不論動機是滿腔熱血的使命感、為了自我記憶強化、好為人師的成就感、還是需要被奉承的喜悅感，都強於我太多，因為他們有塑造教學現場。 　 另外，只要附近有住院醫師、專科護理師，我就完全不敢教醫學生，即使我會我想，這樣多尷尬。究其原因，可能在於在兩者面前扮演的角色不太一樣，一旦角色之間產生衝突便會動彈不得。 　 對於角色的詮釋，倒是有另一種情境讓我發揮的很好，不小心達成一種很優良的教學現場，就是在病人面前做處置時帶著另一個醫學生。一邊講解一邊操作，學弟一邊聽，病人也一邊在聽，不知不覺中他會忘記眼前是兩個醫學生，而是一個資深的學長與一個資淺的學弟。病人滿意度高，學弟也滿意度高。可能技能上的傳授比知識還有容易且沒有灰色空間。 　 ＊ 　 對於不知道的事情，我不太習慣於暴露自己的無知，不過漸漸發現大家好像都這樣。這樣會造成一個問題，我（教學者）不知道你（受教者）到底會不會。如此將會造成很大的溝通成本，在互相猜測的前提下，難以建立自然的互動環境。因為環境險惡，導致最後贏了面子輸了裡子。 　 所以我們習慣節奏快速的資訊傳達，彷彿「站住、口令、誰」，不論哪一種臨床現場，特別是大夜班的電話答錄，或是查房完的命令下達，我曾經做到跡近於抗命的行為，搞到自己很不好過，最後變得畏畏縮縮。同理，在同一個場域，轉換成教學過程，受教者（我）的一番嗯嗯喔喔，反射性地讓不耐煩的教學者（我）惰於釐清到底是不是真的有懂。而醫院往往都是不耐煩的人。 　 這時很適合援引達克效應。達克效應原指：一種認知偏差，能力欠缺的人有一種虛幻的自我優越感，錯誤地認為自己比真實情況更加優秀。願意分享資訊需要一定程度的自信心，只有兩種人符合條件，剛接觸這個領域的人，還有這個領域的大師。當然剛接觸的人數比大師多太多了。我想要澄清，達克效應不一定有負面結果，理由在於自信心對於資訊傳遞非常重要。我們很需要在關公門前耍大刀的人，不然求道中人往往沈默許多。這也是為甚麼你會發現同溫層同仁對於自身專業所撰寫的文章越來越少，但我很達克XD。 　 類似的道理，我總是非常執著於不知道或是忘記了的事，對於自己熟練的事物不屑一顧。此時隱然出現的問題是，說不定有哪些我可以不費吹灰之力的事情，過去的我曾經過得很艱難，同理學弟妹也會需要有人推一把。仔細想想還蠻多的，但是沒有舒適的環境與夠大量的溝通機會，是不可能篩出這類事物。 　 ＊ 　 倒是有一些例外，比如說一直很推崇的洪毓權學長，他會很適時地在教學過程中加入插科打渾的橋段，讓你安心下來優雅交流，不用假裝自己會，也不用假裝自己不會，同時也不用害怕無邊無際的漫談，會浪費他的時間，因為他的座右銘是「Make your medical life interesting.」我也在試試的道路上做得沒有很成功。 　 還有最近的「我就爛」文化，隨著迷因大量複製，名正言順的放棄主義瀰漫在工作室，正好矯正過度緊張的完美表現氣氛。一句「我就爛」就可以瞬間化解你不戳破我就假裝我會的過招。 　 ＊ 　 我發現自己最喜歡的學習過程，是快樂的工作，漸漸營造出一種團隊感，然後就可以放輕鬆的一邊喇賽一邊討論每個人的習慣與推敲背後的原因，最後洗鍊出真正的知識。這種氣氛很窄不容易塑造，理由除了太常 rotation（換科實習）外，還有許多條件：我有用、我必須被放進工作裡、既有的工作人員夠棒，不然我不敢也懶得待在現場，是不是很傲嬌。這一年來想要主動翻轉過來但是很少成功過。那些我很感謝的專科護理師與學長姐往往存在於我涉入工作環節的時期。這還是比較偏向工匠學徒的技職學習，所以我認為要能夠輕鬆遊走在學院派（知識）與技職派（技能）的醫學生真的很厲害。 　 同理，我想到一個故事。 　 在優良實習醫學生選拔時，面試官問我說：「在實習這段過程中，你有沒有印象深刻的見習醫學生？」我馬上想到然後說，我認識一位學妹能順其自然的進入臨床工作環節中，減輕其他臨床人員的負擔，即使很微小，仍點滴在心頭，在這樣的情境下，學習成果往往豐碩，從沾醬油升級成打磨歷練，這是我從來無法達到的目標。 　 結論是理想的教學場域真是纖細且脆弱呀。好希望自己能成為中間的燃料。 　 ＊ 　 兒童醫院捷忠主秘曾說：「想要讓教學隨時隨地自然發生。」 　 隨然他可能還在處理更危急存亡的人員補充問題，但這句話仍然烙印在不及格的我心中，希望再過一年以後的我，如果安頓下來在某一科之後，可以善待兩週一次的學生客人。 　 《教學初心一週年回溯性檢討 — 一個案例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