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書】Intern 登出文：貴院的好

【 Intern 登出文：貴院的好】 　 最近在許多場合，貴院的老師遇到我總會問「為什麼大家都不留下來？」或是往下細問「為什麼某某科一直招不好？」「我們哪裡做不好？」「有哪裡可以改善嗎？」比較強勢的會說「我們哪裡做不好了！」「我們明明比ＸＸ還強，為什麼你們還要過去？」「不留下來會後悔的。」面對誠心發問的老師，我也誠心回答。 　 有一次是在分發剛放榜， OSCE （臨床技能考試）剛考完，一位人很好的內科老師問考生有誰留下來當 PGY1 (第一年一般科住院醫師)？只有三成舉手，老師看起來有點無奈，一個一個問沒留下來的理由，輪到我時我說：「因為貴院直到招募結束才公布值班完有 day off。」 　 沒想到他生氣地說：「你知道 day off 會發生什麼事嗎？你們會搞不清楚病人的狀況！」說完便滿臉不爽地離去。從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我不曾理解老師的想法，他也不想理解我的，沒有繼續往下討論真可惜。 　 這篇文我想討論的是貴院的好，以及我沒有留下來的理由，希望老師他有機會能看到。 　 ＊ 　 自我利益揭露一下，我跟貴院沒有任何利益關係，也沒有任何從屬關係。我寫的僅侷限於學生時期在醫院三年體會到的事。 　 ＊ 　 先講結論，急救就是貴院的具體而微，從急救足見貴院的好。 （也可能是腎上腺素作祟看什麼都好啦。 　 當 intern 一年來，我總共參與了近五十次急救。 　 在貴院值班，學長會跟你說：「當你的病人需要 CPR，全世界都會來幫助你。」 　 每一次壓胸都讓我更親近貴院一點。 　 ＊ 　 有一次在外科跟刀，將近中午學長離不開手術檯，請我去幫他拿東西，我換完衣服只是經過醫院餐廳門口，門口就廣播 119 了，我…我真是ㄘㄨㄚ。貴院餐廳外人潮洶湧，但沒見幾個人跳下來幫忙，我原本還在擔心跳下來幫忙會不會暴露翹刀，後來才發現不會有人理你呢。一名醫工室學長已經開始壓胸，一名學姊瘋狂地大喊一樓怎麼沒有氧氣瓶，怎麼沒有 suction（抽吸器）。我戴起手扒雞手套努力用手指挖病人口腔裡被壓胸壓出來的白飯，氣道被白飯塞住，胸都彈不起來。 　 過了彷彿一世紀的時間（也可能才過四輪），二樓內視鏡室的護理師學姊帶著氧氣瓶與其他道具下來了，接著內科的住院醫師們隨著二次廣播也衝下來了。隨著團隊人力增加，領導者也越換越高。最後 ICU（重症病房）的主治醫師也下來了，然後病人的心跳回來了。學長說過：「會回來的就是會回來。」那不算什麼，最讓我感動的是救護車來要把病人轉去急診時，跟上車的竟然是內科主治醫師。住院醫師與我留在原地面面相覷，竟然不是叫我們轉送。 　 一次深夜在外科重症病房進行急救，時間到了我停下來摸脈搏，忽然被站在頭位緊張到一秒壓一次甦醒球的護理師大聲喝斥：「停什麼停有人叫你停嗎？」沒好氣的我下意識地反射嗆回去：「摸 pulse 啦！」（我真後悔吼回去。）資深的學姊連忙緩頰，最後病人沒有回來，會回來的就是會回來。 　 一次廣播心導管室 119，在附近的我想說 clerk 時看過幾次，輻射在照大家一定不敢進去壓，前去一看果然如此，只有一名醫檢師學長在壓，其他兩位主治還在努力做導管。我順手穿上鉛衣進去換手壓，大概過了五六輪，研究醫師終於教會 clerk 穿上鉛衣魚貫排隊壓胸，後來有回來。 　 我也在值班現場看過外校來剛上工的 PGY1 範圍內出事，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總醫師把他拎起來帶去做病情解釋，其他住院醫師幫忙開醫囑，上管路；也跟過 PGY 學長值班時才剛處理完一床急救，隔壁房間又出事，然後隔壁房又出事，總醫師一邊無奈地說「怎麼又是你？」一邊一起把該做的做完。還好當晚 ICU 都有床，三床都轉過去了；當然也遇過 ICU 沒有床，在準備室上著呼吸器待整晚的病人。 　 聽過去的學長說，以前還有 intern 的時代，因為都是 intern 在壓，到後來熟練的值班 intern 群會自組急救小組， intern 負責指揮做事，我沒有好到可以躬逢其盛。 　 急救是粗魯（但生猛的）工作碰撞。貴院的好可能來自於生猛。 　 ＊ 　 長庚來的年輕主治學長說：「長庚與中國醫應該多多交流，讓長庚看看什麼是好的學長姐學弟妹關係。」他的觀察讓我震驚，原來貴院的垂直關係這麼好，我以前總會嫌惡的以為是「好為人師」症狀發作，原來同一個學校畢業的比例會影響這麼深遠，深遠到我沒有發覺。 　 後來想想，良好的垂直關係確實讓我受益良多。有時候值班的夜晚我會跑到比較熟的學長姐的值班範圍，看看他們忙不忙，忙的話幫做一點點小事，不忙的話就來喇賽。有時候跑一跑獲得飲料（芝芝葡萄！），有時候獲得一頓教學，大部分時候是獲得院內的流言蜚語。這是只有被綁在醫院值班又不算正式員工的 intern 才能做到的呀。 　 又因為遲到一年的關係，遇到的 PGY 大多是自己同學或是很近的學長姐，討論事情起來彷彿平輩，那些過度的繁文縟節可以暫時卸下，被要求做雜事時也不會沒頭沒尾，反而有很濃厚的團隊感，還有助人為樂的喜悅。寫到這邊開始感嘆隨著離開貴院這些特別的體驗也煙消雲散，祝福你們都可以找到自己的志業。 　 對我來說，影響實習經驗好壞最多的不是自己有沒有興趣，而是學長姐有不有趣，抱歉我就是如此欠 carry。 　 ＊ 　 因為對急救後的處置有興趣，也喜歡冰冰涼涼的冷氣，所以我幾乎選了所有重症病房作為我的實習科別，這點必須大力稱讚貴院的課程彈性，不然下一次這樣搞就是 R2 了（第二年住院醫師）。我去了兒童重症、新生兒重症、內科重症、呼吸重症、心臟重症、外科重症，甚至連北港分院的重症單位都去過了。也因此認識了許多超人般的老師，還能與照護團隊如呼吸治療師、臨床藥師、護理師、甚至廠商尬聊一番。反覆去了這麼多重症病房讓我可以在短時間內藉由不同病房的異同來建立架構，這方面真的很感謝。 （而且重症醫師抄 data 的方式實在是帥爆了） （也因此 CVC 都找不到機會 on，A-line 倒是 on 了好幾支） 　 貴院無與倫比的彈性也讓 clerk 可以促成一場論壇。這真的不是所有醫院都能夠放行的事。良好的垂直關係加上教學部的強力支援，還有一群熱心的同學與熱血的老師們，促成去年四月辦了一場以醫學生為視角的教學論壇，還有後續工作坊等。現在自私的我無法想起當時為何願意投入大量時間在活動上，現在想來心有餘悸。過了一年，當時的核心小組，只有一位同學留在貴院做 PGY。在此感謝陳偉德前副校長的助跑與臨床醫學教育基金會這個可以保持彈性的存在。 　 末代 intern 還有一個好，就是當你孤獨登入一個科，你幾乎都會被放進科主任 team，科主任往往很早很早查房，但也非常用心於教學工作，收治的病人通常很少見，這對 clerk 已來過一次的我非常合適。事後看來，我印象深刻的科別不是涉入較深的科別，不然就是跟老師相處很久的科。 　 涉入越深，才會體驗到壞的部分，然後才會更加珍惜好的部分。

彈性與人情。 　 ＊ 　 最後感謝貴院讓我可以遇到非常奇怪的主治醫師，可以說是 intern 一年中的大驚奇。這位老師多怪呢？他會急診大夜班下班後衝來找在兒科重症病房實習的我，逼我寫剩下兩天截止的計畫書提案，然後提案拿獎了以後把我抓到他家做後續規劃惹他老婆抓狂。還利用下班時間帶我去消防局指揮中心認識了一堆消防員與指導員，這個提案隨著我的畢業如今進入公部門項目，還找到廠商就要進行公測。雖然這位老師與項目主力的同學都不在貴院了，還是感謝貴院讓我可以有這種預料之外的相遇。 　 ＊ 　 回到開頭的問題「為什麼不留下？」仔細研究以上我喜愛的貴院，幾乎是屬於人的美好。反問留下來的人是為了什麼而選擇留下呢？或許是已有明確的職涯道路，或許是想念熟悉的環境。到現在還搞不清楚狀況的我，身為既得利益者，很幸運地暫且能以「體驗」本身做為人生志業，所以差不多也該離開待了十一年的台中了。（當然我也渴望有一點點 day off） 　 如果好壞可以量化，在貴院實習給我的感覺就像是動作電位。神經細胞的靜止期佔了大部分時間，穩定保持在微微的負值，動作電位發生時會突然飆高到正值，我想感動便是來自於這根陡陡的斜率吧。 　 希望下一站台北榮總也能有有趣的人事物讓我持續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