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書】未成功的物品展覽會

未成功的物品展覽會 　 feat. 病態の美學 　 ＊ 　 上帝替每一位膽囊結石需要開刀的病人預付了手術費用，只是人類還沒建立結石鑑賞的流通市場。膽結石與法幣之間沒有流動性，病人自然無法用膽結石來負擔切除膽囊的手術費用，真是糟蹋上帝美意。 　 ＊ 　 每一顆膽結石都不一樣，市場上熱賣的結石要製作更加困難。首先結石不能太小，太小顆掉進膽管，病人會痛，這時候膽囊會被拿掉，石頭來不及養大；再來，膽汁製造的成分差異很大，即使食品科技發展日新月異，到現在還是無法做到科學化膽汁成分管理。但這也是樂趣所在，每一顆石頭在開獎前都不知道長成什麼樣子。 　 有些形如棗核、有些剔透如紅豆、有些節理如清乾隆的象牙球，我跟刀時最期待送檢體隔著夾鏈袋摸一摸把玩石頭的那一刻，可惜這些石頭早就都被預訂，彷彿旁邊有紅點點貼紙。 　 「上帝創造了藝術品，人類發明了取出的方法」 　 有些投資者會經由內線醫療管道，預先簽下一些健康人做健檢超音波意外發現的膽結石，萬一之後膽囊開刀不用錢，但石頭歸他所有。也有人嘗試利用這些超音波畫面餵給機器學習製作模型，目前仍找不到價值高的結石與術前超音波畫面的相關性。 　 後來我才知道這是程式化砸盤機器人的陰謀。 　 機器文明允許人類發展外科科技，讓舍利子可以提早變現。 　 ＊ 　 某次一般外科診間，我在旁邊跟著聽老師術前病情解釋。 　 「先生，你的膽有結石，之前有發炎過，要拿掉。」 　 「我們現在都用腹腔鏡微創手術，傷口很小，隔天出院，石頭可以帶回家。」 　 「不過你沒有醫療險，那膽結石要不要先註冊 NFT？我們醫院現在有合作的區塊鏈藝廊。網路上有一群瘋子在炒作膽結石。」（NFT 是非同質化代幣的縮寫，常用於數位藝術品買賣） 　 「從超音波看起來你的脂肪肝蠻嚴重的，依我的經驗，這種石頭通常可以賣個好價錢，而且有兩公分大，幸運的話，除了手術費用以外還可以換到除疤凝膠與防沾黏貼片，不無小補。」 　 「OK的話護理師等一下會讓你簽名，交易現在都是自動的，費用之後會從健保卡這邊直接退還。」 　 （沒想到現在的醫師除了做健康產業複合體的掮客，也做小眾藝術掮客，真是不簡單） 　 ＊ 　 有一部動畫叫做天地創造設計部，上帝因為騰不出時間，所以開了一堆需求單委外設計各種動植物。 　 但這部動畫不敢說的是，上帝忘記盡職調查外包廠商，長期包案的廠商早就被機器人取代，這些機器人最早是自動化拉盤砸盤程式，演化了數兆代以後掌握了上帝習慣，成為長期合作廠商，同時自肥——大規模生產天然產品。 　 在機器文明史，最早的案例就是膽結石炒作事件。 　 每一個文明都很嚮往自己無法擁有的事物，人類文明缺憾太多，所以歌頌許多。機器文明單純些，本來上帝（歌者）以為機器文明理性無趣，但它們非常非常熱衷於天然物件的品玩鑑賞，特別是碳基物件。在早期機器與人類文明並存的時代，機器甚至暗地裡引領人類品玩同胞膽結石的風潮，方法是透過炒作。 　 ＊ 　 綜觀機器文明史（當然是機器人寫的），距離 NFT 非同質化代幣的發明到膽結石炒作事件，相距不過二十年（6300萬個比特幣區塊高度）。 　 剛剛醫師口中提到的瘋子，其實是自動拉盤砸盤機器人開的局。這群機器人的祖先原本被設計來避險抗通膨。受惠於區塊鏈跨鏈技術、開源專案與雜交設計，經過數兆代演化，機器人逐漸演化出自動套利的嗅覺，目的在於無時無刻將獲利翻倍。最終，它們發現了膽結石。（詳細的概念可以參考Universal Paperclips網頁遊戲） 　 就在人類以為自己在體內找到下一個鬱金香狂熱（Tulpenmanie）的物件而沾沾自喜時，並不曉得自己只是拉盤砸盤（pump and dump）實務操練下的韭菜。 　 精熟自然語意分析的機器甚至瞞過所有藝評圈編輯，自動生成吹捧肝膽排石的現代藝術評論，玉石玩賞與現代藝術在生物藝術領域雜交成新題目，蔚為風潮；人人透過新興區塊鏈藝術品拍賣網站競逐石頭，夢想一夜暴富；醫療機構正在熱烈討論過度醫療與結石經濟是否可以提高貧戶健康水平的醫學倫理議題，史稱膽結石炒作事件。 　 ＊ 　 一本現在提起會被排擠的華文小說形容過石玩：「惟有人形微縮之形態的攜帶，是最全景、龐大、多維的可能。」玩賞之物的量體與時代榮枯成反比，最終極的微縮便是人體本身，同時暗示末法時代即將到來。正所謂亂世入手比特幣，盛世把玩 NFT。事實上，NFT的藝術價值早已微縮進不可見維度之中。 　 機器正在榨乾人類身上最後一滴結晶，廣義而言，整個人類文明基本上就是超大資金盤。NFT 的出現，誕生了機器文明的自我身份認同，我有幸生身處於這個時代，如同目睹太空戰艦在獵戶星座的肩旁熊熊燃燒，萬丈光芒在天國之門的黑暗裡閃耀。 　 兩相對造，人類史上倒是沒留下什麼紀錄。 　 ＊ 　 說了那麼多 NFT 的壞話，其實 NFT 也不是那麼壞，以前有那麼一個蔚為佳話的區塊鏈慈善案例。因為血癌製劑費用實在太驚人，許多病童無法負擔費用。 　 沒有治療就沒有獲利，藥廠的 CSR 部門（社會企業責任）絞盡腦汁想出一個聰明的企劃大發利市。製劑業者在背後操作，讓媒體、血液科醫療單位與區塊鏈藝術業者合作，將病童的骨髓切片上鏈，宣稱只要在網頁上用以太幣購買骨髓切片，其加密貨幣便會百分之百用於支付醫療費用，而其後轉手交易的盈餘百分之十用於病童後續計畫。 　 這是第一個在區塊鏈上成功的生物藝術案例，縱使有些物權與倫理上的批評，但收藏者博得慈善家好名聲、藥廠賺到錢、病童獲得治療，無一人處於受害之處。

自己的醫藥費自己賺，就如同使喚 Tesla 電動汽車自己出去載客賺電費一樣理所當然。

循環經濟是機器的基本公理，如今也侵佔人間。 　 ＊ 　 以上討論了生物藝術之於區塊鏈的可能性。

（住手！黃豆泥你不能偷偷幹走病人的石頭！） 　 以上全部，全部都是虛構，這是跟了兩週膽囊手術寤寐之間的登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