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書】30歲生日文

背景

奔三之後，形式上還是來發一篇生日文，其實這篇文前前後後思索了兩個月，從生日文變成生月文。在這段過程中，我發現將文字推進到目前心智的極限之後，更像是一篇幹話文。這意味著寫字的我除了擁有中二的靈魂之外，還有許多洞見是難以用語言陳述乾淨的，幹話與嚴肅的論調反而相差無幾了。因此我以後會更重視河道上的幹話。

俗話說，30歲之前不是左派沒有良心，30歲以後還是左派沒有腦袋。本來頗期待在這一天來臨時，會不會有天啓傳進我的內心，判我是一個沒腦袋的人，還是沒良心的人，結果什麼都沒發生。無論這段話語出何處，30歲都是一個很適合超頻自己，直面自己的彆扭，並且與彆扭的社會共存的好時候。

這幾年來反覆在各種矛盾的狀態中過活。臉書自介欄寫著「在最中心的地方，做去中心的事；在帝國的邊緣，研究自保的技藝。」，因為需要與許許多多的人產生交集，因此看了神仙打架，也看過茶壺裡的風暴，有時候太平盛世底下的荒謬遠比檯面上的鬥爭還神奇，有時候自己也在裡面。這段時間才發覺一件事情要成，背後需要太多因緣俱足，需要很多人很努力。此外還有許多事情一開局便注定就要失敗，即使如此還是得做。

因此我得到的課題是，如何做一個「Real」的人，因為追逐外部的成敗只會讓人扭曲成為事件的陪嫁品，內裡的真真假假，則會導致一個人是否決定持續入世實踐。

觀察

這絕對不是嘴上說要 real 就可以 real。比如說，只有承認自己的虛榮心，才有可能拆除自己前半生追求的外在標籤，並且摘掉未來可能會掛在自己身上的勳章。

又比如說，不再為了自己而欺騙別人；或更難的是，不再為了別人而欺騙自己，這兩種都是一樣的不誠實。但這絕不代表我們一定要白目數落別人的不是，訕笑凸顯自己的不足，而是真正的跨越差異，彼此真心互動。

「委曲求全」與「真心相信並落實生活」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境界，即使表面上看起來完全一樣，也會導向相反的結果——一個沒有然後，一個總是會有下一回合。尋求達成極致「real」的狀態並不容易， unreal 是為了存活而「心口不一」，騙自己，騙眾生，騙天地；real 是為了「知行合一」方能顯示你我真正存在，但這並不容易客觀證明。

這是一個鍛鍊心靈的歷程，不是蹲苦窯、躲進深山、或是在屬靈的殿堂尋得恩典，而是在日常生活中不斷與自己對話的過程。以前的我真心不會這樣做，而是像一隻草履蟲一樣重複消化與釋放資訊，現在的我還是表面上一模一樣的草履蟲，連行為可能都一樣，但有些細微的地方不一樣了。

例如夥伴或上下級關係。以往是率性而為，「你要的，我不想，那就沒有」；到後來變成功利主義般的算計（trade-off），「你要的，我不想但可以做，但是你必須交換個什麼」或是「你是老大，我不想做，但我聽你的」；再到後來成為「你為什麼要？我為什麼不想？你為什麼會找到我？我們在這裡的意義是什麼呢？」以上聽起來很莫名其妙，但事實上，這樣直面心靈的時候，考慮到更多你我之外的環境，也考慮到每一回合的來往，從此變成時空的主人。這樣更後設，但也更入世，也更寬心。無論結果是消極抵抗與積極改變，結果與行為為何都變得次要，重要的是自己有沒有帶著自己往前走。

想法

「甘願做，歡喜受」，方得「不彆扭」。

「不彆扭」帶出四個心智活動上的關鍵字，分別為拒絕虛假的 Integrity（完整、真實、正直、誠實）、與世界互動的 Identity （認同、身分、尊嚴）、互動下的產物 Deliverables（交付）、與脫離束縛提升創造力的 Playfulness （遊戲意味、有趣、鬧著玩的）。

至少就我自己而言，能在30歲時發現這四件事對自己很重要是非常幸運的事，我得以處理自己的魔障，如不再需要透過外在價值矇騙自己，重新挖掘自己的直覺，並勇敢拒絕違心之論。

只有嚴肅的面對自己，才可以打破困窘，困窘如同慢性病，會慢慢腐化你的心智結構，接著你就會期待別人跟你一樣必然要受委屈，一定要互相困窘才可以。我們必須放棄這樣的期待才可以像一個自主的人一樣，互相生活，避免落入期待的牢籠。不管生活如何率性獨立，一定都有理由讓你感到羞愧，但當你很嚴肅的與羞愧的自己對話，其實羞愧的理由是大是小都不重要了。（臉皮也會變厚，但不會給別人帶來困擾）

然後「好玩而不累死」。

《天才的責任》書中的維根斯坦很愛講幹話，但我相信他內心真的是這樣想，他說：「改善自己就好，你能為世界帶來的改善就這麼多。」不要想著干涉別人，但是讓自己成為一個 real 的人。這樣便可以繼續熱情、深刻、專注又強勢，讓如常的生活如常，這樣就很 real 了。

嗯，看完真的是整篇都是幹話，但對 30 的我已經很 real 了。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