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書】Puta走了，光影藝術與數位遺產的小記

背景

1 Puta 走了， 從倒下到離開不到五天，享年43歲。

週二得知離開的消息， 傷心到差點沒辦法在公開活動發言。

很少這麼傷心過， 不知道為什麼 Puta 就是有一種讓大家難過的本錢。

明明以前在醫院就照顧過很多腦出血的病人， 但輪到混熟的人還是鎮定不了，可惡。

跟 Puta 混熟了以後， 我都會自稱黑髮 Puta， 然後他就會笑笑， 補槍說他是白髮豆泥。

我把不是黑色的衣服全部丟掉， 一身黑到現在，也是跟他學的。

實在沒辦法把文章寫好，所以用流水帳。

2 年初 Puta 開玩笑地說， 他要立案一間工作室， 取名要叫做「佈響工作室」。

熟悉 Puta 的朋友大概會覺得熟悉， 這就是典型的葉較瘦幽默。 一個佈置聲響的工作室。

後來名稱改了， 因為成立的不是工作室， 而是規模更大的有限公司。

但他現在即使想工作， 也不能工作了。

王八蛋， 雖然不是很清楚實際病情， 但 Puta 實在太累了， 過度勞累的可能性很高。

一個事業起飛的新媒體藝術家， 碰上年末，身體ㄍㄧㄥ不住。

一方面要在學校當講師教課， 另一方面狂接案打工， 又有自己的創作要顧， 這究竟要怎麼使人活？

觀察

3 我生氣的點很怪， 怪上天造化弄人， 一個熬了十幾年， 今年開始大爆發的藝術家， 竟然就這樣走了， 還沒有代表作， 豈不是沒過多久就會被世人遺忘？

今天阿亂跟我說， 換個方式想， 是不是就是因為在生命的最後一刻， 才有辦法展現出最好的作品？

在最燦爛的一刻離去， 這樣想真的輕鬆很多， 我為我的幼稚致歉。

4 這幾天會一直重複想說： 「如果是 Puta 的話，也一定會這樣做的。」

他如果還在，一定會說： 「幹，去做身體檢查，難道你要跟我一樣？」

尤其是獨居、作息不正常、 沒有正常薪水的創作者們， 拜託你們做個全面檢查吧， 好好吃飯、睡覺、運動， 不想工作的時候，也可休息一下。

單身者們， 投入糞 Game 社交群的懷抱吧， Puta 倒下後的第一發現者， 竟是糞 Game 群的好友， 最挺最鐵的竟然是每天講幹話的網友， 這實在太美好太幽默了。

然後再去創作也不遲。

5 我把大頭貼換成了電視臉豆泥， 這其實是 Puta 買下來的 NFT，

當時我好開心， 我把具有代表性的 NFT 專案改成各種豆泥。 這是一個衛星電視訊號的 NFT 藝術專案， Puta 會選擇收藏他， 一定是因為跟媒體、媒介藝術有關吧。

他把這張圖當作 Telegram 大頭貼， 一直用到現在。

今天點開 Telegram， 發現 Puta 的帳號掛著這張圖， 下頭寫著「Last seen in last week.」 乾，就是上週五。

既然 Puta 離開了， 我把這個 NFT 拿來當頭貼也是可以的吧。

6 我的手機裡有四十幾張與 Puta 合照的相片， 每一張都在吃東西、喝啤酒。

其中有一張是玉音替 Volume DAO 雙魚座的壽星們慶生的相片，包括 Puta 與我， 地點是在 Puta 的工作室， Volume DAO 的雙魚座特別多， Puta 讓我對於雙魚座有了身分認同， 我以前一直覺得我一點都不浪漫。

但 Puta 有著做計劃的浪漫， 而沒有浪漫的計劃。 我發現我好像也是。

想法

我們會無時無刻都想著實現自己的理想， 一邊做計畫，一邊實踐它，一邊分享它， 這樣真的很浪漫，這樣也是雙魚座。

7 以前在台中唸大學時， 大家都會用「請客吃屋馬」作為賭局。 但我人生中第一次被請吃屋馬， 竟然是搬離台中的好幾年後， Puta 請的。

Puta 有一個 IG 是美食帳號， 上頭紀錄他喜歡的美食， 每一篇貼文都以肉字做結尾， 有壽喜燒牛肉、啤酒肉、林茲肉啥的。

有一篇貼文就是屋馬肉， 還寫著「謝謝豆泥作陪。」

那天我真的吃得很感動， Puta 說他在台中歌劇院剛做完大測試， 一定要有人陪他吃飯。 所以謝謝我。 馬的，屋馬真的很好吃， 免費的屋馬更好吃。

8 Puta 是帶我認識台灣新媒體藝術的里長伯， 每次跟他喝啤酒， 他都會鉅細靡遺的把所有歷史倒給我， 包含誰是北藝新媒第幾屆， 誰是誰的學長姐等等。

去年他主力策劃台中光影藝術節， 也帶我認識了所有的成本、邀請、 建置與規劃的細節。 最後做出一檔好展覽， 那一年的光影藝術節是我最喜歡的一年， Puta 真的有「做計畫的浪漫」。

此外認識開源 AI、 在林茲認識聲響表演、 甚至是我在松菸做展覽， 都是他帶著我的，

Puta 曾經請我幫他修改作品文字， 他的字寫的很糟， 但他的作品真的好棒。

9 相片裡 Puta 在街上一邊走路一邊用筆電， 那一晚是 19 的章魚要發表上架 NFT， 剛聚餐完的 Puta 用電腦搶標， 力挺一下 19， 我們在旁邊看得很開心。

此外 Puta 也有將一些作品上鏈， 譬如「每個人都有一段被刪」， 還好我有收藏， Puta 的少數創作物不僅存在心中， 還有一段放在鏈上不會被刪。

10 最近參與 OpenID 基金會的國際標準事宜， 有一個社群小組名為「死亡與數位遺產組」（DADE） 這個小組兩個月前成立， 剛看到時還很不解為何會有這種題目， 現在感同身受，不用多說。

小組頁面開宗明義寫著： 「今天的世界缺乏一套知情同意的成熟工具， 讓一個人決定他們死後如何處理他們的資料。」

Puta 作為一名數位藝術家， 是超級網路人， 他有無數分身、小帳、匿名行動、創作物， 現在要集成起來，實在非常困難， 但這對於台灣數位藝術史， 恐怕具有蠻重要的意義。

所以我參加了 DADE 小組， 希望能對這個世界的數位人盡一份力。

End 謝謝 Puta 帶我認識這麼多新事物， 我會把屋馬的感動， 加上利息後， 傳遞給下一個 Puta。

Photo by 陳德叡 202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