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書】口罩裡的胃酸味與身心告白

還記得以前在醫院服務時，在不同的科別服務，會穿不一樣的衣服，有時穿白袍、有時穿值班服，但無論如何都需要戴口罩。

尤其是碰上值班，一夜沒睡，口罩就會變得很臭，那股臭味不是從病人身上散出來沾在口罩上的，而是從自己臉部的孔洞流出來，像是口水、鼻涕或是黑咖啡之類的黏稠物。

輪訓完更多科別以後，我發現只要心裡越累，口罩的味道就會越重，直到我打定主意不繼續往下走了，才發現原來那股臭味是胃酸的味道。

在那段時間裡，當有主任、老師、學長姐、阿長問說「你這麼優秀，要不要留下來走我們科」時，我總是試圖瞇瞇笑，因為這樣他們就看不到口罩背後的屎面。臨床真的很棒，可以遮住一半的臉。

但口罩真的很臭，越累越臭，臭到我自己都受不了，這大概是我離開臨床的主要原因。或許他們的口罩也很臭，難道他們沒有聞到自己的胃酸？後來 COVID-19 把大家的嗅覺都弄壞了，但我早就走了。

現在上班都是穿便服，偶爾要穿西裝，雖然還是喝黑咖啡，不過不用戴口罩，還不用徹夜值班，因此比較少聞到胃酸的酸味，聽起來很棒。

就這樣過了兩年。直到上週我忽然發現自己在對著別人講話時，我掉到後面了，有點像電玩遊戲的第三人稱視角。前面那個我恐怕仍然是閃亮亮的，長官、夥伴、廠商說「你是我看過最有活力的公務員、五星承辦」，我在看著前面的自己與別人講話。

這次即使不用戴口罩，也可以笑瞇瞇的，一定是成長了，然後就斷掉了。腦海裡同時浮出了諸多想法，我是不是在假裝生病；看到自己現在還可以講話這麼流利，真是有趣；我的魔障如果沒有人嚴正否認，是否就是真的；與懷著淑世精神的少年比起來，我是不是其實與去年上吊的承辦比較近…等等的，同時在腦子裡嗡嗡作響。

曾接受過半調子急性精神訓練的我，趕緊放下一切請假休息。說來有趣，過了幾天，在馬桶前尿尿的時候，後面的我忽然自己黏回來身上了，咚一聲的那種。

然後就真的生病感冒了。重新戴上口罩，幹，胃酸的味道原來一直都在。

所以戴口罩很棒，口罩雖然會酸臭，但當你聞到酸氣時就把它當成一種預警吧。身體告訴你，即使你覺得你很棒，你可以，但其實就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