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書】流亡行動計劃

背景

「人間動物園」下集訪談出了，主持人邊角料在中場休息時，說當他得知我隨時身上都帶著護照、美金、加密貨幣時感到很有趣，很值得等等錄音時討論。結果後來錄音時太忘我，這個橋段就沒討論到了。

為何隨身攜帶美金？想想這是我前面兩年奉行的人生觀的具體而微。許多習慣看似荒謬，卻有一定思路。最近因為人生 online 版本升級，遇到了許多此生難以想像的人事物，因此人生觀又再次脫胎換骨了一輪，跟上一版完全不一樣了，但上一版本的心路歷程（自我糾結）卻還是很值得分享。

上一版本的核心人生觀是「流亡」。

有一說人的投資慣性是基於成長的時代氛圍，盛世出生者敢於風險投資，亂世出生者習於保守持成。但超越時代的人具有充分投射想像的能力，沒怎麼苦過的人也可以過得像歷經滄桑。過去兩年，我一直覺得自己會生於安樂，死於憂患。

在政府做事做久了，憂患意識越來越劇烈，越來越多人在說 2027 年會發生什麼事。尤其看到海纜斷掉，技術官僚的應變策略與修復速度讓我更加擔心。大約兩年前開始，我就開始思考萬一打起來會發生什麼事。

先不論「投降派」，綜觀華人歷史，不跪下去的人只有兩條路——「抵抗」或「流亡」。我一直認為流亡不是投降，純然抵抗也不一定真的有效，抵抗派與流亡派一定不能割蓆，才能真正地將國內外團結起來，香港就是一個絕佳的案例，畢竟今日香港，明日台灣。

有人是擅長抵抗的，我太太的族人朋友曾經跟我說，萬一怎麼了，他們要抄起獵槍躲到山裡做游擊隊，然後問我要不要先去山裡體驗，我當時心裡有說不出的感動，但想想我大概會不小心走火打到自己。這比當初史明在草山藏槍枝被國民黨抓包還廢。

觀察

有些人是擅長流亡的，牽動國際鏈結，將注意力、資源以及輸送道路都建設好，一邊協助抵抗，一邊另起爐灶，我發現比起做游擊隊，我好像比較擅長做這個。

想完以後事情就容易了，當時的我盤點當下就可以做的事情，兩年前整理成兩大項，分別是「跨境避難」與「災後重建」，於是整個人生就 all in 進去了。

雖然資產不多，但我把大部分的資產換成美元現金與加密貨幣，以備無論身處何處都可以直接使用。結果兩年下來，美金貶了 15%，加密貨幣漲了 100%，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同時我還買了老外做的加密貨幣冷錢包，而不是台產的，因為老外的錢包做的形狀是柱狀 USB，而非名片形狀。為何一定要是柱狀？君不見柱狀 USB 才可以裝到夾鏈袋裡，塞直腸偷渡出境，名片要怎麼塞？後來想想，這樣想的自己真的蠢爆，好解法其實更多。

此外我去學了開帆船，領了水手證，原因是到時汽油一定會短缺，港口會佈滿水雷（兩方一定都會佈）。此時需要吃水淺、無需耗油的解決方案，帆船就是最佳選擇。只要夠厲害，偷得到有錢人的帆船，半天內開到與那國島是有可能的。

後來我也研究了第二本護照／居留證以及隨附的撤僑專機，其實便宜的解決方案是有的，但後來想想拿個學生簽或搞到難民簽說不定更務實。然後開始練英文、大力發展一技之長以及國際鏈結的能力，後來發現這樣的覺悟所獲得的技能，對此刻的人生反而大有幫助。

我開始積極交國外朋友，廣投各地的 Fellow （訪問學人）計畫，大有斬獲，結果是護照與美金成為常備用品（丹娜絲颱風被困金門事件後，我曾有一絲絲猶豫要不要加上台胞證，後來想想算啦不務實），以上回答了邊角料的問題；同一時間，由於人生觀與世界觀大幅度地拓展，對於「流亡」的想法卻漸漸自我打臉。

綜觀歷史，流亡是困難的，畢竟台灣不似圖博，沒有團結的宗教理念，到時候很容易分岔出許多流亡政府，然後泡沫化，太多太多流亡政府無聲無息的消失了，或者劣化成拐瓜劣棗，到處騙錢。20 世紀許多海外台獨團體內鬨的歷史可以參考（當然中國獨立運動的歷史也可以，孫文的戰爭債券也可以吶）。

想法

流亡是為了找到回家的路。任何不這樣想的人，永遠回不了家，只能成為第一代移民，看看 1970 年代中美斷交、1995 飛彈危機等等，如果人回不來，便只能成為「台式離岸愛國主義者」，努力將子孫融入新世界，同時發展同鄉會支持故土，但同鄉會內鬨的狀況也是時有所聞。

回家之後呢，肯定是需要重建家園的專業能力，尤其是治理擘劃的能力，我們裡頭有誰已經具備了這樣的能力呢？或者已經想了這麼遠呢？我敢拍胸脯保證這樣想的人並不多。

不幸也幸的是，台灣是一個多災多難的島嶼，要尋找「災後重建」的經驗實在是應有盡有。而且相關的人物、史料、文件都很容易取得，要用「想像訓練」來模擬戰後重建並沒有很困難（兩年沒有很多人公開討論，但最近開始多了）。

因此我開始積極拜訪當初 921 重建的關鍵人士，比如重建基金的運用與生命週期、2000 年代網路救災的資訊通聯、民間如何自主復元，而非等著集中式資源分配。今年開始避難包成為時尚，實在是令人非常感動。

前兩年的人生路徑大致上是朝著 all in「流亡」與「重建」兩條路子走的，生活習慣、技能養成、投資理財、乃至於下班娛樂都投注在這邊，成果豐碩，心安理得。這樣做並不是要以失敗主義者的姿態唱衰自己家園，而是無所不用其極地貫徹自己人生所相信的道路，置於死地而後生。

但即使我現在身上還是會帶著護照、美金（現在又多了日幣、韓圜、歐元XD），我已經不總是想著流亡了。為何不這樣想，往下寫下去可能又是一大篇。

大致上的思路是，這個世界的運作是有綿綿不絕的思考鏈加上二階原則的。比如說，流亡了 and then？重建了 and then？後面的世界更難去推估，但是當你有辦法靠著某些手段去影響兩千萬人乃至於十億人，或許流亡或重建根本就是不曾也不將存在的假設性問題。當你做好準備的時候，或許根本就不用準備了。

不如好好將精力放在資源與注意力的配置上，不是讓自己成為想像中的獨善其身（無論流亡或抵抗），而是將自己放在棋局裡面，影響對手也影響隊友，不然根本就沒有用。於是將「流亡」改成了「反哺」，這樣開啟了難以想像多的技能樹等著去開圖。

所以開始來改變美金的配置好了可惡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