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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透過作者在電腦學會的經歷,回顧台灣資訊公務員如何以下而上的創新技術推動政府電子化進程,以及退休及現役前輩們跨輩份的熱血協作與智慧,彰顯其對政府數位轉型與公共行政不可忽視的影響力
電腦學會的花生米
稍早看到黃前部長回歸電腦學會理事長一職,心裡勾起了一些回憶。以前還在汲汲營營於眼前公務時,會下意識地將聽見、看見的故事視為公務員、事務官的平凡日常,但這陣子以更長遠的視野重新回味,好像嚼出了醍醐味,故事底下的脈絡或許可以梳理出一些台灣獨特的科技社會史觀。事務官或許真的是政府轉型的活歷史,尤其是資訊職系。
因為資訊系統進化太快,人都還活著,可以問故事,在他們口中,離去的高手都成為傳奇。
之所以會認識電腦學會的前輩們是因為幾年前,有次單位長官指定我去學會分享,當時我只知道電腦學會是許多退休的資訊公務員、大學老師的社會團體,我當時還有點不解,為啥是資歷尚淺的約聘如我,同時思索著要如何在一百件瑣事中抽出時間準備演講內容。
學會的辦公室就在新光大樓隔壁的亞洲大樓的高樓層,但辦公室理的陳設若說是鄉下公立學校的學務處我也信,裡頭有幾十年的資料文本與…許多花生米。一開門,許多前輩老人家便熱情招呼,說以後可以常常來吃花生。
分享完以後我當然是如釋重負,許多資訊系、資管系教授提問,也有許多退休公務員問問題,挺熱烈的。具體問了什麼我忘了,不過會後的閒聊倒是至今還記得。
❖ 日治時期的戶籍藤本
其中印象特別深刻的故事是一名退休前輩與我分享他當初是如何將日治時期的戶籍資料掃描,燒錄成光碟片,以因應當時的電子化需求(當時還叫做電子化政府,沒有數位轉型這樣的詞彙)。這並非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因為各地民政局、戶政事務所與中央單位的電子化程度不一,掃描又是一項勞力活。
前輩分享了他如何先實作出一套可行的方案,然後再遊說上級,將同一套方案複製到各地戶所。這大幅度降低了各地重開採購案所需「重造車輪」的成本。我聽完真的是印象深刻,即使是現在去思考要如何完成這遍及全台的巨量工作,也是一個頭兩個大,其背後產生的文資意義與文史研究意義,也是非常可觀。這些工作就是老資訊公務員的巧思下完成了。
❖ 國民政府的地籍圖
後來聽了另一名現役資訊公務員前輩的故事,劇情也很像,但時代往後轉動了20年。他還作為資淺公務員時,於某地方政府的地政事務所服務,當時也是要處理地籍資料電子化的議題,而這議題來自於簡化繁文縟節的需求,讓掃描機、印表機與電腦合而為一。年輕的前輩先提案在地方小所試辦,後來極為成功,就慢慢擴展到地方政府所有轄區,一路到全國尺度。
這兩個案例在某種程度上都是由下而上的創新方案,從吃自己的狗糧(英文俚語,意為解決自己的問題)到嵌入行政體系,並且複製到其他行政單元,或許可以稱為電子化政府的開拓時代。
其中「如何將解決方案嵌入到行政體系」是我認為最困難的環節,遠比發明技術解決方案更為困難,這需要協調各級長官首肯,挑戰其他平行單位的日常運作,實為解決平行單位痛點。
這類從體制內部發動的技術變革,外部很容易視為「技術決定論」(Technological Determinism)的理所當然——比如說「因為大家都用電腦了,所以政府遲早要提供上網辦事的服務」。我以前也這樣想,但實際上是誰提供方案、經費怎麼來、效果怎麼樣,這些變革的路徑其實非常關鍵,也嚴重被低估其重要性。
這些變革能成,或許取決於有為的事務官如何不甘於日常的繁瑣,不囿於卻同時服膺於技術官僚運作的倫常。
電子化政府後,才有了更新潮的政府數位轉型、開放政府與各種智慧國家的方案等等,但我隱隱覺得推動的問題意識,或技術創新方案擴散的方法論,好像有點不太一樣。說不上來有甚麼理據,這幾年大規模、中央計劃型、一站式全國服務型的數位服務政策,其真正的效益與風險之判斷模式,與過去相比,好像是完全不同取徑。
這讓我想起諾貝爾經濟學得主艾賽默古的《權力與進步》,科技新敘事會迷惑大眾與金主,有時候會帶往高風險的結果,而且多數人無法輕易判斷。書中以巴拿馬運河為例,指出錯誤的工法配上強悍的遊說力將如何帶來災難,並強調 AI 時代會有更多類似的案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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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專家學者資料庫外的跨輩份情誼
拜訪完電腦學會之後,偶爾會幫忙解決一些小問題。但讓我更受用的是認識了更多採購案評選委員。
公部門要發採購案一定要經過評選程序,當然不會是承辦自己評分,而是一定比例的內部委員與外部委員。內部委員往往是單位的長官,而外部委員會是廣義的「專業領域的社會賢達」,而工程會有維護一個專家學者資料庫,提供外部委員的建議。
而同仁跟我說,也不是不能選資料庫外的委員,但通常會配一定比例的資料庫內的委員,讓長官簽核時比較容易通過。而這些委員往往是大學教授,或者退休的資深公務員。
但承辦之間哪熟悉資料庫內的委員,所以前同事建了一個非官方的內部資料庫,評價往來過的所有評選委員,在後續幾年間資料庫越來越大,也有幾位委員成為常客,不過那位同事後來也離職了。
這跟電腦學會有何關係?對我來說,拜訪電腦學會最直接受用的就是認識了一打資料庫中的委員,在直接的對談討論中,從這些前輩口中聽到過去他們怎麼低調進行變革,就可以理解哪些退休公務員對於台灣政府數位化的發展是有愛且持續在跟進的。
這些前輩或老師便直接成為非常好的諮詢對象,甚至成為戰友。在後續許多事情上,遭遇難關時,許多前輩義務的提供意見或是幫忙聯繫到對的關鍵單位上,這都不是承辦憑一己之力可以輕鬆搞定的事。這已經不僅僅是作為評選委員領出席費 2,500 元需要做的事了。
我想這些熱血的協作網絡,是國家機器裡的功不可沒的關鍵要素,但被嚴重低估,或許在公共行政的研究或一般人對於公務員的想像都被低估。我僅僅是服務了兩年多,也是澤被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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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離職半年,我還是很感念這些前輩的幫忙,還有跟我分享的故事,有些前輩老師成為朋友,現在還有聯繫。
這是身為專業陪聊的一點記憶,看到電腦學會便想到花生米,看到花生米便想到這些故事,是以為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