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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透過參與日本延曆寺圓頓戒、波士頓台灣教會禮拜及紐約巴德學院漢納鄂蘭年會,展開一場兼具宗教、文化與哲學層面的深度旅遊,體驗多元信仰與藝術所帶來的心靈悸動與包容啟發。

最近對舊的事物產生了熱情,比如說古老傳承的儀式、經驗性的言說傳統、以及至今仍然被活用的教條等等。追逐了好幾年科技、焦慮以及變革的浪潮之後,我很驚訝自己的轉向來得自然而然,或許 30 歲真的是一個絕佳的轉折點(俗話說30歲以前如果你是…30歲之後如果你還是…),或者這種轉向也可能只一個自我暗示、自我強化的結果也說不定。無論如何都很棒。
很湊巧的是,這兩三周被邀請去參與不同地方的宗教活動,這對以前的我來說是有點難以想像。以前的我不是不會去體驗這些過程,但因為避免怕尷尬或怕無聊,所以一坐下來就會打開腦子裡全部的 CPU,窮究其表象,比如為何空間這樣設計、流程這樣安排,遁入知識性的(業障?)領域尋找舒適。倒是現在好像可以「用心」去體會一些以前無法體會到的東西,比如為何一個人會在佛偈(gāthā)、唱聖歌乃至於即興表演的過程中獲得悸動,這些悸動感甚至如出一轍,主觀感受上一致,實在太神奇了。
兩週前在京都的比叡山延曆寺參與圓頓戒、上週在波士頓台灣教會做禮拜,然後隔幾天開車前往紐約州的巴德學院參加漢納鄂蘭年會(我把這場也視為宗教活動XD),三者都是應朋友之邀參與,都有超乎想像的收穫。我跟朋友說這是一種很深度的深度旅遊,做一名別人的生命經驗裡的觀光客,感覺比純粹的消費活動還要更純粹一點,可能還真「觀」得到各種「光」。
延曆寺是日本天台宗的總本山,有日本佛教根源之稱。從這些資訊就可以知道寺廟一定很古老很美,傳承下來的內容也是很扎實。今年年初在工作上瀕臨 burnout 的狀態時,朋友靜芳律師就跟我說他沒什麼可以幫忙我的,但一定要參加延曆寺的圓頓戒,因此就記在心上了,沒想到過了八個月還真的成行。後來因緣際會,透過靜芳律師認識了詹亢戎律師,是台灣這邊帶團參與圓頓戒的總代表,他一看到我就跟我說我好像似曾相識,然後跟我說我可以讀《龍樹中論》,請靜芳律師買送給我,於是我開啟了進入佛教早期哲學的世界。阿不過中論真的有點難,我陷入了各種三段辯證法的困頓裡面,幸好 ChatGPT 幫了我不少忙,我把整本書餵給它,它讀得很透。
不過中論並沒有在圓頓戒的過程派上用場,但我仍獲得了許多教義之外的啟發。最喜悅的體驗大概是在維修中的根本中堂聽早課(雖然是日語)。根本中堂與忒修斯之船沒什麼分別,日本的大廟許多是木造建築,基本上都會在一百年間進入大型修繕,即使建材是新的,但在裡面總感覺會有一種活了千歲的感覺。而且根本中堂被整個鐵皮屋與鷹架鑲嵌其中,在裡頭聽道理實在太玄妙了。真的感動的時刻有二,一是在阿彌陀堂受戒過程中,聽眾僧侶吟唱佛偈,整體莊嚴肅穆但同時也感受到了人與人之間的彈性(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就用彈性吧);另一是在另一座寺廟毘沙門堂聽九十多歲的住持用很俏皮的語句即席講道,有一種他大半輩子都活在道理上頭,所以他只是將生活的一部分分享給我們。
再來是波士頓台灣教會的禮拜,也是前輩朋友邀請。上述的邀請都不會讓人有盛情難卻的感覺,而是會有種生活充滿餘裕,就非得要去一趟,白話來講就是「來都來了」,有何不可。波士頓台灣教會目前是跟另一個教會租場地辦禮拜,最有意思的地方是超過一半的過程是台語講道。在這邊用的台語,比我在台灣用的還多,真是令人汗顏。無論是講道、聖歌,甚至是日常哈啦,幾乎都是台語。這裡大半的會眾包含長老,大概都六十歲以上。前輩朋友跟我說,他們多是 1970 年代移民過來至今,在這幾年間,甚至有福州人來做禮拜,因為語言互通。而參與的第二代台裔移民,台語比我好太多。
與在日本的根本中堂獲得一樣的悸動的時刻,是在唱台語聖歌的過程。當然我相信是因為某種集體的胸腔共振所導致的精神「破防」(Z世代用語),但現在的我好像也不太會去管為何會破防,為何這樣的集體時刻會觸動眾人,就是好好的享受整段過程,然後嘗試去攫取一些互通的、認同的道德概念。
最後是參與漢納鄂蘭年會,同樣感受到滿滿的悸動。今年年會主題是「喜悅.在至暗時刻愛這個世界」,是哈佛實驗室的另一位教授朋友邀請的,他說你一定要去看看,那裡跟劍橋這邊的文化很不一樣。巴德學院(Bard College)是美國紐約州哈德遜河上游的一間私立文理學院,其最著名的治學方針是強調博雅(Liberal Art)與公共參與。鄂蘭的丈夫便是在這裡任教,他是反對蘇共的共產主義者,鄂蘭夫婦的墳墓也在此學院中,每年年會都有紀念悼詞的環節,由學會的參與者朗讀英文、德文,以及希伯來文。
值得一提得是鄂蘭的墳前插滿了原子筆,剛好那天我用了快三年的原子筆剛好沒水,實在太巧了。但我沒有把它插在墳前,而是繼續帶在身上。
巴德學院距離波士頓有點距離,公共交通運輸要九個小時,開車要三個多小時。我想了很久,還是心一橫租車開過去,這一趟實在是非常值得。巴德學院當然很美,還有法蘭克蓋瑞的建築坐落在裡面。我原本以為該年會會有大量關於政治哲學的辯證研討,關於自主行動的、多元主義的、公共性的,結果實際上大出我意外。年會更多的是現代詩朗誦、鋼琴演奏、話劇表演以及混成即興表演與研討形式的節目,最讓我驚喜的是自己竟然非常非常喜歡這些形式,以前的我可能無法想像。
最讓我驚喜的是表演藝術家比爾.提.瓊斯(Bill T Jones)的對談環節,他與兩名詩人學者對談,台前的地上擺滿了一籃子青蘋果,主題也是討論喜悅。結果對談一開始,他就站起來開始擺動身體,然後開始對視著不同觀眾,將青蘋果丟給他們,但是丟得很爛。對談當然也是令人回味再三,但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他屢屢講到一半,就會喊個 Apple,然後把蘋果丟給舉手的人。觀眾群也會因為成功接到蘋果而喝彩。
另一方面,參與年會某種程度上也是尋根之旅,多元宇宙的尋根。唐鳳與經濟學家衛谷倫合寫的書籍叫做《多元宇宙》(Plurality),提倡以親向社會的科技與制度設計來強化共感、同情乃至於營造討論共識的環境,當然我服務的前單位在改名前,也叫做多元宇宙科;而我現在跟的哈佛教授 Danielle Allen 將多元主義(Pluralism)視為民主的社會基礎結構,這幾年又大幅度地將科技與數位要素視為重要過程;最後當然勢必會碰觸到鄂蘭提出的 Plurality。
「人之所以能彼此行動、互相對話,是因為我們生而多元。這種多元性同時帶著兩種特質──我們在根本上是平等的,但又各自獨一無二。」(Human plurality, the basic condition of both action and speech, has the twofold character of equality and distinction.)
這三角概念的疊加出自於《多元宇宙》一書中,到這次拜訪才算是真的深刻的走完了一輪。
我跟現場新認識的朋友說,參加年會帶給我一種「非宗教的宗教式喜悅」,他參加年會十幾年了,他覺得我講的很精確,畢竟年會主題是喜悅嘛。以上三場尋訪,都帶給我很大的心靈滿足。自從心的體驗被打開了以後,我對多元宗教並立的包容性產生了興趣,也對這些信仰文化中彼此可互通,既殊異又相仿的體驗感到讚嘆。這讓我想到達賴喇嘛與圖圖主教的訪談開頭,彼此在嘲笑對方很老了怎麼還活著,這種「彈性」與深層,實在是值得畢生琢磨的題目。
感謝各路朋友邀請,讓我可以得到體會到這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