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書】關於數位公民建設

背景

謝謝 Bobby 的祝福！Bobby 的文字實在是過譽了，小的擔當不起。但參與其中知道一項政策從啟動到真的落實嘉惠公眾，實在是需要不同階段的工作者更努力一點，乘數效應是會有顯著影響的，時間是最好的朋友。

不過走了這一遭，真的是大開眼界，也開啟了不同研究領域的大門，借版稍微書寫一下：

(1) 數位公共建設

哈佛訪問學者專案的夥伴 Jeremy 正在全球南方進行田野，前陣子人在北印度，現在人在南非，還好中間的空檔有見到面。他專門研究發展中國家的數位公共建設，比如印度的微型支付系統（UPI）是如何建設的。他的核心命題是「數位公共建設，有民主化協作的可能嗎？」

我們鉅細靡遺討論了採購法、技術官僚的穀倉效應、政府服務供應商與民眾真實需求等等，非常過癮。而且我還在 MIT 遇到了當年執行印度數位身分系統 Aadhaar 的 CTO，跟他一起吃飯時聊了很多。

觀察

印度當年系統之所以可以快速採用開源模組並且拓展到億級人口，主要原因有二：一為首相放權給數位大臣，讓他可以直接從矽谷號召三百印度壯士回國服務，因此工作環境非常之敏捷；二為政府將農村補助與數位身分鉤稽在一起，降低重複請領補助的比例，但相形之下也強制農民使用數位身分證。這在諸多有關數位人權的討論中被批評，不過在數位歷史的洪流中，不可不記上一筆。而 Jeremy 提到的 UPI 也是在 Aadhaar 完成階段性任務後繼續開發的印度數位公建。

(2) 數位公民建設（Digital Civic Infrastructure）

哈佛的研究網路中，有學者說數位公共建設基本上就是印度風味，然後拓展到世界銀行、OECD等組織。因此同時哈佛甘迺迪學院的 Allen 教授正在進行為期數年的數位公民建設的研究，而且是地方市鎮層級的訪談與討論。Allen 教授的核心關懷是，如果民眾可以更輕而易舉地展開公共對話，無論是對著公部門還是民眾群體本身，才有機會打開更高層級的政治變革的可能。中間牽涉了社群平台改革、政府數位化服務、民主審議工具、數位公建（專注在企業壟斷問題）等等。

我最佩服 Allen 教授的地方在於他有極高的運算速度，卻可以舉重若輕的講出令人安心且簡單的宣言式演講（可能跨一步就是選舉語言了）。他認為現在的美國問題，應該跳脫兩黨問題，從下而上的自主行動開始。因此他專注在極紅或者極藍的州進行數位公民建設的合作，因為相對穩定的地方，選民比較不容易被動員靠邊站，不知不覺越來越極化。

(3) 數位身分政策

我還真的是在公部門碰了數位皮夾，才對數位身分政策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我可以讀各國枯燥的政府文件不會覺得累。最近世界各國都有蠻大的進展，並且顯而易見的走向了兩極，一邊是以安全為名的數位監控政策（當然名義上不會這樣寫），另一邊是以隱私為名的身分自主政策（然後通常會被輿論幹翻，說這樣縱容詐騙）。

想法

每一個國家的政策路徑不太一樣，小國、王國、解除某種行政建制的主權國家速度比較快，反而某種程度上更快的導入隱私技術或政策；反而大民主國卡在某種不上不下的狀態。這真的是一個很有趣的現象。順利的話這幾個月應該會寫成一份文件，提供有興趣的朋友指教。

(4) 密碼龐克、數位結社、公民自決與秘密社會

這可能是我人生最重要的北極星了，興趣與自我實現的價值在此，目前的吃飯工具也在此，真是太幸福了，說不定一輩子都可以好在這個命題上面。我一直覺得不同層次的網際網路社群彼此之間沒有太多往來，一方面是彼此的商業利益不同，另一方面是有人性的鄙視鏈。但這半年來舟車往返不同社群，做各種 fellow（物理上與心靈上），我發現各個社群面臨的難關、仲裁的機制與成功發展出網路生態系的方式多有雷同，或許可以說是趨同演化也說不定。就像是海豚長出了鰭，但他是哺乳動物，不是魚類。

跟許多學者聊了以後，還是不太確定這個領域算是什麼，是科技與社會（STS）、媒體研究、還是網路社會學、乃至於政治學等等，但是真感謝有機會有這麼多討論。真是想找一個機構好好做這個研究，同時繼續在很 niche 的業界做事，這樣是不是太貪婪了 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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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完這一遭，覺得能在 30 歲前後有政府服務的經驗，真的能看到很多懸而未解的題目，或者正在發生但還沒有名字的題目，實在是收穫很多。

而且因此認識好多哈佛、MIT的老師與各國的實踐者，到現在多有往來，實在是賺爛賺爛！實在是當初帳面薪水的隱藏價值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