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書】密碼龐克者的造村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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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探討拉丁美洲數位遊牧民族中加密社群的三種實踐模式:快閃城市、游擊實驗與新社會,並分析這些模式背後的自由意志主義哲學及其對當代社會變革的深遠影響。

閱讀偏好

背景

許多人以為數位遊牧就是帶著電腦去度假勝地開心生活,那實在是太小看這些遊牧民族裡面的怪人怪事了。

最近在拉丁美洲遊牧的過程中,我聽到了許多魔幻的故事。數位遊牧裡的一些人,想要藉由「數位」工具,讓他們所「遊牧」到的社會,更加符合他們的意志,這樣的故事結尾,我們在歷史故事中常常看到。

因此與其說我在遊牧,不如說是在田野也不為過,為此再唸個學位好像也不賴。

今天分享三個與加密社群有關的故事。

區塊鏈或廣義加密貨幣實踐者往往承襲了自由意志主義者的傳統,努力讓自己脫離廣義傳統權力者所控制的社會,說的淺白一點,就是不想也不願與銀行、政府打交道。激進一點的實踐者,甚至會想要打造自己的小社會,實驗那套自己從密碼技術中得出來的生活哲學。

但 2020 年代的這些人,與過往 1990 年代密碼龐克的倡議者最大的不同之處在於,此中有許多實踐者在早期便掌握了大量的資源,得以展開「真正的」實踐,甚至有商人巧妙的將此類理想包裝成可以盈利的永續生意。

這幾年看到了許多不同模式,也與不同參與者碰面聊過天,我覺得都是很有意思的田野題材。依據我的主觀不專業分類,我分成快閃城市(Pop-up City)、游擊實驗(Guerrilla Experimentation),以及新社會(New Society)。

一、快閃的人

抱團取暖的人會選擇去短期的快閃城市,如 Zuzalu、Edge City、Mu、 Frontier Tower 等,說穿了就是包下一個空間,短則數週,長則月餘,物理位置遍及中歐、拉美、東南亞,辦辦活動讓網友可以見面搞事。不同的主辦者有不同的野心,但總得來說快閃城市就是集體遊牧版本的數位遊牧,聚集了許多區塊鏈相關的從業者。

但就如遊牧民族,這大概不會對一個地方或一群人造成太長遠的影響。前陣子遇到 Vitalik,問他 Zuzalu 後來怎麼了,Zuzalu 最早在黑山共和國短暫出現過,有過漂亮的感召與初步實踐,但後來沒怎麼聽到消息。Vitalik 説 Zuzalu 去中心了,不同地方有不同的人持續在實踐。

對我而言,快閃城市相對沒那麼有意思,大概就是一種介於共同工作空間、招商大會、青年旅館與讀書會的複合體,還在演進中,對比當地居民,這類運動對於來來去去的參與者影響比較深遠。

觀察

二、游擊的人

不抱團取暖且激進的實踐者會投入真實社會戰區,姑且稱為「游擊實驗」。游擊是因為技術工作者並不圈地奪權,而是空降投入於一地;實驗是因為他們手上的工具與思想並不一定經過檢證,且不一定會真正化為長期政策。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最近認識的阿米爾.塔基(Amir Taaki),他是著名的加密無政府主義(crypto-anarchism)實踐者,早期比特幣原始碼的核心貢獻者,也在暗網經濟裡面攪亂了一池春水。由於實在太知名,害他被拒絕入境,讓我沒辦法肉身與他見面。

塔基曾在 2015 年投入敘利亞羅賈瓦革命(Rojava,西庫德斯坦之意,或稱北敘利亞民主聯邦),協助羅賈瓦社區的加密貨幣應用、通訊基礎建設以及經濟重建。羅賈瓦在長年中東戰亂下,意外誕生了多民族的新型自治社會,並非是民族國家,而是一種自由市鎮的民主邦聯,還對抗了 ISIS。

在這樣的背景下,羅賈瓦吸引全球左派、無政府主義者、技術自主運動者投入貢獻的地方。目前羅賈瓦沒幾個國家承認,其中一個是也沒什麼國家承認的加泰隆尼亞自治區,也是有濃濃的左派脈絡。

塔基在羅賈瓦待了三年,於 2017 年離開後返回英國,卻被他的母國以反恐為由被調查,成為高風險人物,列入高度監控名單。我著實好奇他在羅賈瓦留下的應用,至今究竟有沒有持續被使用。他現在又繼續實踐「游擊」的精神,轉投入東歐進行加密思想的傳播。這脈絡倒有點像連續不斷的拉美左翼游擊精神。

在拉美類似的朋友還有 Santi Siri,但相對進行的是體制內的游擊。Santi 倡議網路可以改變政治,於 2013 年在阿根廷創立網路黨(Partido de la Red),提倡線上流動民主,在隔年與再下一年布宜諾斯艾利斯市議會選舉拿下約 1–3% 票數,沒有斬獲席次,如今已經沒有積極運作。

Siri 後來將游擊實驗從體制內政治轉向網路世界,在區塊鏈的世界推動鏈上身分(Proof of Humanity)與數位民主(Democracy Earth),都是蠻有名的且充滿拉美風味的專案。

三、全新的人

談完相對左翼的運動,來聊聊右翼的運動。在網路世界,具有更大的野心與更多的資源的人,又想要透過自己的手締造全新的典範轉移,就會圈地打造新社會,其中的佼佼者非巴拉吉.斯里尼瓦桑(Balaji Srinivasan)莫屬。

曾經發表《網路國家》的 Balaji 認為網路終將吞噬傳統主權國家,在網路上誕生的國家將產生莫大的經濟實力,最後圈地逼得主權國家不得不承認其(複數們)存在。許多人認為是天方夜譚,但他也因此號召了許多支持者獻身實踐。

Balaji 因此蓋了「網路學校」(Network School),就在新加坡(附近的馬來西亞)搞了棟中國建商的留下來的大樓,作為網路國家的起點,讓響應者可以在此實踐新社會。

想法

網路學校的旗幟為黑底白十字,我在阿根廷參加以太坊萬博會(Devconnect)也常常看到有人穿著黑底白十字的 t-shirt 在路上走,實在是很想上前攀談幾句。因為就我的理解,網路學校與以太坊的加密實踐路徑實在是天差地別,但支持者可能不會也不願分這麼細就是了。

但我還真的有認識的朋友實體參與過網路學校,新加坡裔的他跟我分享了「百花齊放」的故事,歷史總之驚人的相似。

據這名朋友所言,網路學校是要做早操的,早上起床大家要一起做運動。我可以理解強健的身體素質是社會改革的一大前提,但我還真沒辦法想像一群「自由意志主義者」會一起集體做早操,難道這就是盧梭口中「公共意志」的展現?

此外由於網路學校辦在潮濕的亞洲熱帶氣候,大樓又有點年歲,所有參與者被壁癌或黴菌之類的東西弄得過敏不斷。有許多人向 Balaji 抱怨,於是 Balaji 大肚的向居住者表示,所有人有任何意見,都可以在網路上公開表達。於是屬於網路學校的「百花齊放」就開始了。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沒隔幾天,Balaji 就把有意見的人逐出網路學校了。而我的這位朋友由於夠低調,並沒有被驅逐,但由於實在是太不對勁了,所以沒隔幾天也離開了。

右翼運動的加密新社會與毛澤東時代的共產中國其實沒什麼分別,路數都是主理人先將異議者引蛇出洞,然後再一網打盡,進行清算。「百花齊放」這四個字還不是我自己想到的,是新加坡朋友自己說的,顯然他也熟稔共和國的歷史教訓。

這幾年持續觀察密碼社群產生的社會行動,不知道是選擇性偏誤還是怎樣,我總覺得這個技術社群的人能動性特別高,也特別瘋。

夠龐克,但也還真的有很多真材實料的東西。

似乎密碼學相關的技術,很容易就能誕生獨特的技術哲學,其哲學又能絲滑的接入既有的社會文化變革,如上文提到的隱私、人權、自由意志、無政府主義、反對民族國家的全球合作敘事等等。

更有趣(且恐怖)的是,過去三十年,這可能只是密碼龐克的小眾運動,現在也許多人士同時掌握了因加密經濟而起的資源,更能夠投入真實的社會倡議乃至於運動,説是連續不斷的技術革命也不為過。

這一切對於普羅大眾而言可能一時之間不容易理解,但理解透徹的人似乎很容易成為社會變革的行動者,再不濟也是貫徹隱私意志於日常生活的實踐者。我有台灣的朋友即使出國旅遊,也是連回自己架設的 VPN,讓外國商人很難追蹤他(但也很不方便容易網購被擋就是了)。

不知不覺寫了很多,本來只是想說,密碼社群有好多有趣的田野可以去蹲點,實在是令人興奮不已,希望有朝一日能親身去北敘利亞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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