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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透過與阿根廷網路民主倡議者桑堤的對談,深入探討拉美數位民主推動歷程、區塊鏈治理危機,以及阿根廷新創生態系在全球數位遊牧浪潮中成長與分裂的動態,並結合歷史脈絡解析當地政治經濟與數

與阿根廷的桑堤(Santi Siri)見面,作為兩個多月美洲大陸走跳的最後一站,實在是最好的句點。
桑堤充滿智慧,也具有「玩」新科技的童趣。他也跟我說以太坊萬博會結束後能與我聊天,讓他充滿希望。為何他會這麼說,聊完我就理解了。
桑堤可以說是拉美推動網路民主倡議最資深的傢伙。用「網路民主」而非「數位民主」,是因為當時還真的沒有數位民主這個詞。如今桑堤仍在拉美與全球進行相關專案與倡議,有一點像拉美唐鳳,但風格更體制外一些,這樣講好像更接近2000-2010的唐鳳(AU) XD。
桑堤十幾年前組了網路黨,推動流動民主,他認為人民應該要隨時可以更換心之所向的代議士。這個黨只斬獲了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選舉的 1% 選票。該黨至今仍在運作,換了新血繼續進行體制內倡議。
「網路黨」的脈絡大概可以接上二十一世紀初歐洲海盜黨(Pirate Party)奔放自主且無國界的精神,再施以拉美化的風味,這個運動在當時有擴散到南拉美其他國家,如烏拉圭與智利。
由於最近在做「數位結社」的研究,所以對此類案例特別有興趣,包含這些人基於什麼理由結社,用了哪些工具,是什麼樣的人口組成,為何潰散失敗。
桑堤跟我說他在荷蘭遇到海盜黨的創辦人,該人說根本沒有所謂千禧世代、Z世代或阿爾法世代,只有前上網世代與上網時代而已。
這個觀點我認為是合理的,基本上從網路上動員的社會運動,無論是哪個地區,其手法與型態幾乎一致。
繁體中文版已絕版的老書《政變實務手冊》(Coup d’État: A Practical Handbook)作者愛德華(Edward Luttwak)都在最新版的英文序承認網路的出現讓政變有了新的典範模式。
桑堤跟我分享在極右派綽號鏈鋸人的總統米萊上台後,他如何被大量的酸民部隊攻擊。這大出我的意料之外。我原以為米萊是擁抱加密經濟的政治人物。不過桑堤跟我講了他如何批判 Libra 韭菜盤的醜聞後,就能理解了。
以「無政府自由意志主義者」自居的阿根廷總統米萊於年初在社群發文推廣Libra 幣,說可以支持阿根廷的中小企業與新創,讓其價格飆升超多倍,然後重重摔落,因此被指控為總統級殺豬盤或韭菜盤。
這件事之所以重要,是因為阿根廷披索通膨嚴重,因此阿根廷人接受加密貨幣的比例非常高。米萊任內透過大量縮減支出的手段硬生生的控制住了通膨,讓他贏得了期中選舉。但是在Libra事件捲入加密醜聞,被國會調查。
桑堤有出席國會解釋什麼是 web3 與加密貨幣,因為能說清楚並具有一定資歷的人並不多,但也桑堤也因他中立合理的發言而引來大批酸民攻擊。
(話說在世界各地,我還真的沒見過走區塊鏈民主改革的人純推幣的,或許區塊鏈或加密貨幣的領域還真的有兩個完全不同的推廣群體,這也是大眾很難分清楚,容易污名化區塊鏈的主要原因)
幸好最近很努力的惡補拉美史,所以我們討論了米萊的奧地利經濟學派(他自稱)與1990年代芝加哥學派風格(查了一下拉美史,稱為華盛頓共識改革)的經濟政策有何不同,桑堤說阿根廷的1990年代是難得的黃金年代。雖然阿根廷與智利的皮諾切軍閥不同,沒有直接受到芝加哥男孩的經濟政策影響,更離開了軍閥威權的時代,但方向相近。
接著又討論二戰後影響阿根廷甚巨的培隆主義,以及後來的左培隆與右培隆路線(國有化、民族主義、民粹與工會結合)。
我們也討論了許多趣聞,讓我更容易銜接上拉美史。包含他的以色列摩薩德朋友如何從阿根廷綁架前納粹軍官回去以色列(我就當野史聽聽)。此外,我們也交換了認識的不同以色列朋友對於納坦雅胡政權的立場,只能說與台灣主流媒體或意見領袖常常看到的觀點完全不同。
接著我們一路聊到阿根廷的移民史,這大概是與拉美朋友聊天的定番話題,因為在拉美,尤其是阿根廷,本來就是大量移民所建立的多民族國家。其實台灣在世界史的脈絡下也極為類似,尤其是在大航海時代的後期。
桑堤說他的祖先大概率來自義大利熱內亞,其中有極小部分是梅斯蒂索人。梅斯蒂索人是拉美原住民與歐洲人的混血統稱,並不是單一民族,這個名詞有出現在高中世界史課本裡。
但他的德裔以色列朋友跟他說從姓氏的來源去追溯,更早有可能是以色列散居人(或奴隸)移往北義的姓氏。(後來我問了GPT它說這是誤解)
另外,最近阿根廷出現大量的烏克蘭與俄羅斯戰爭移民,街上出現了許多講俄文的聲音,恰好昨天去逛了布宜諾斯艾利斯少見的東正教教堂,還真的是以俄語為主,並非是西班牙語。
不過,委內瑞拉的馬查多政權難民才是最大宗的移民,拉美各國最近的政治版圖也因移民問題產生極化。在安地斯山脈的另一次,智利正舉辦第二輪總統大選。
雖然智利共產黨推的候選人獲得左派聯盟推舉拿到第一,但據說第二名的極右候選人會收到第三名的保守票源獲勝。預測市場目前也是這麼說的。智利北部因為吸收大量移民讓該候選人的票大量增加,智利北部是傳統的大型礦場,素來具有外資(從英轉美)代理人階級與高素質勞工覺醒的傳統。
回到幾個有意思的數位治理議題。
布宜諾斯艾利斯是世界上第一個採用去中心身分(DID)的城市,因此成為各地人事重點參照的對象(包含我)。但該專案目前遇到了巨大的危機,包含標案的、法定權利上的、專案本身的治理議題等。
背後有錯綜複雜的人事與權力問題,剛好是我在哈佛正在著手的書寫方向。該專案的負責人還特地辭去了公務員身分,專心做艾利斯市的數位皮夾。此行我還參與了艾利斯市長的會議,並且與該專案的技術負責人聊了好一會兒的說。
這類從法定權力衍生出來的政府科技(Govtech),我的假設是面臨內外部權力博弈問題,遠大於技術本身的成熟階段。各國要嘛都撞到同一面牆上,或者即將撞上牆。這幾個月來我隱隱覺得這是一個新的研究領域,不只是傳統公共行政、新興科技或國際關係的領域了,但我還喊不出名字,也不該由我喊。
桑堤過去也參與主持 Proof of Humanity 的專案。這個專案在 web3 數位身分的領域具有先行者的美名,跟他聊過我才知道這是法國阿根廷混血的專案。這個專案的目標是藉由認識的人之間互相認證來取得真人證明,用來防止機器人攻擊投票或套利。
故事總是驚人的相似,Proof of Humanity 也曾遇上治理危機,讓創辦人公開分裂。某一天 Proof of Humanity 忽然出現大量的緬甸使用者,而且全部支持法國的創辦人。阿根廷這邊的團隊為了抵禦緬甸協同投票,提案引進了《激進市場》裡頭的平方投票法,降低單一委任票數的權重,並且獲得通過。
最後法國創辦人以些微的票數之差,被逐出了專案。
Proof of Humanity 專案後來在以太坊共同創辦人 Vitalik 的支持下,在拉美地區進行了早期的鏈上「全民基本收入」(UBI)實驗,投放了每人 2000 美金的樣子。根據桑堤的說法,有許多受益對象是古巴人。顯然這筆錢在古巴不是一個小數字。
有趣的是,古巴的牽頭人是一名牙醫師,這又接上了我過去對古巴具有大量高素質醫護人力的刻板印象,原來這是真的。
最後是阿根廷的新創圈之爭。阿根廷雖然經濟不好,但高等教育在拉美地區還是執牛耳地位(智利人可能不會這樣想,下一篇我會寫國立智利大學最年輕教授的想法),但新創團隊量能不足,所以年輕的阿根廷開發者幾乎都是以白牌代工做為維生方法。
直到這兩年有一個新創空間名為 Crecimento 出現,恰好串上了國際的投資人(美國居多),以及阿根廷大量的代工團隊,讓超過一百個新創團隊誕生。現在許多相關業界人士拜訪阿根廷,第一站都會來 Crecimento。
有意思的是,Crecimento 的根源竟然是數位遊牧的駐村專案 Mu,最早的定點是清邁,中間轉移到奈及利亞後,又來到阿根廷。來到阿根廷後,協同參與的阿根廷人衍生出 Crecimento,並且意外獲得了成功,然後在產業界、投資界以及政府界如同飛輪一樣越滾越大。
造訪該基地,牆上的標語還有濃濃的自由的遊牧思想在裡面。Crecimento 可能是全球加密遊牧風潮中,少數落地成功的案例。另一個好案例是奈及利亞,有機會真想親身拜訪一下。
更更有意思的是,Mu 專案有濃濃的海華思想體系在裡面,雖然 Mu 的華人參與者可能不會這樣承認。接下來 Mu 要轉進他們血緣上的大本營中國杭州了,真是好奇明年會變成什麼樣子。看點在於中共政權的加密政策,與我過去根據公開資訊觀察到的不太一樣,或許是有兩套劇本存在的。而且第二套劇本可能是高度緊密的政府裙帶的中式科技巨頭複合體。
更更更有意思的是,Crecimento 發展到了一個階段,也遇到了治理危機。分裂的經營團體出現,搶食政府關係與國際投資人關係。不過根據桑堤的說法,阿根廷太新太小,本土市場雖然養不起這樣的生態系,但國際資源的灌溉下,兩個 Hub 應該都可以成長起來。接下來就看主事者的領導能力了。
布宜諾斯艾利斯真是適合蹲點田野的地方,考據一個地方的數位新創生態系如何因為全球遊牧而誕生。雖然這次只有短暫待一個月不到,但理解一個地方的歷史脈絡,再以這個脈絡來看現在發展中的數位生態系,實在是再過癮不過。
與桑堤聊完,我去了附近的艾維塔博物館逛了一下。艾維塔就是培隆總統的第一認夫人,領導了阿根廷的女性參政、工人運動以及民族主義情緒,也是培隆主義的勝利女神,他在 33 歲罹癌過世,成為培隆主義的最佳代表。這個敘事路徑與桑堤看培隆主義完全不同就是了。
但凡支持密碼龐克、全球合作與網路民主的人,某種程度上對民族情懷都會予以保留觀察的態度吧。(感覺又是另一個可以研究書寫的題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