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書】東歐風味的反審查身分與選舉游擊戰

背景

如果威權國家可以真普選？ —— 東歐風味的反審查身分與選舉游擊戰

前幾天轉了一篇新聞，在講有台灣人因為身分證與個資外洩，想要申請更改身分證未果，正在打行政訴訟的故事。我的轉貼留言底下，有臉友提到護照是否是替代身分證的解決方案？另外有同學指出台灣相關法令規定護照必須要身分證字號所以不行。

我認為他們兩個在思考不同層次的問題。老實說，護照對公民個體而言，也是「霹靂力矩」的一環，因為護照並不是強制換發的東西，申請也需要一筆錢，因此持有者遠未及百分之百（查了一下數據，普及率大約落在 60% 附近）。不過，好在台灣仍在國際護照相關組織的承認核發範圍內，因此我們仍然可以用護照行遍（幾乎）天下，仍在國際民航組織的範疇內，台灣作為國際公民的一份子，護照算是一種沒有力矩的霹靂力矩。

但在遙遠的東歐大陸，有人跳出框框思考，以「流亡」為角度思考，護照有什麼用途。不管一個國家是黑貓白貓，威權還是民主，總是要換發護照讓公民可以出入邊境（或是被管制）。因此有一批東歐人士，比如俄羅斯政治流亡者、或者羅馬尼亞、甚至是伊朗等，逃了出去，卻還擁有（曾經的母國的）護照，這讓某種與母國的身分仍然藕斷絲連，至少他們曾經是該國人士。

因此就有組織透過這個特性，將「抗審查」的密碼龐克技術，尤其是區塊鏈與密碼學工具，為護照身分上保險，讓其可以進行一些「游擊式」的民主活動，譬如反對派的意志投票等，而且無法被追蹤。

我在阿根廷有與 Rarimo 的創辦人 Lasha 短暫見了面，實在是令人印象深刻的東歐壞份子（！），還好我們的護照都還可以入境阿根廷。本文主題就為圍繞在 Rarimo 的解決方案，以及其衍生工具「自由之器」（Freedom Tool）。

我相信台灣還沒什麼人介紹過，Vitalik 也說想要關注相關主題，就一定要先認識 Rarimo。這篇文不會著墨在技術解決方案，而是相關的工具促成了哪些行動，個人認為比較像是藝術展演、游擊式的社會抗議，但混成「隱私強化風味」，實在是妙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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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提背景，Lasha 他們搞了一整組套件加上 App，只要你下載 Rarimo App，就可以將護照資料登錄進去，透過護照的 NFC 晶片驗證真偽，並且篩選出你的國籍、年齡等等。

這些都不稀奇，許多服務都有類似的設計，比如韓國出入境、甚至是之前很紅的 Worldcoin，都有。

最有意思的是他們能在手機端「憑空」生成一個「真實之證」（ZK Proof），不需要透過各種政府或商業服務的伺服器。

在進行各種區塊鏈的操作的時候，這些「真實之證」會作爲一片葉子，混入驗證之樹的行列裡面。因此驗證人只需要根據驗證之樹的一串亂碼，就可以在不知道哪本護照做了哪件事的前提下，知道這個人是真的而且沒亂來。

這創造了幾個有意思的情境，一來你可以投票，或做任何類似的事情，不用擔心身分被暴露，因此有了「匿名投票」的功能；二來你幾乎無法被追蹤，而且也抗審查，意思是哪個政府不爽了認為這民主實驗有違國安法，要將投票下架，幾乎是不可能的。

只能遠洋捕撈，直接物理攻擊發起民主實驗投票的人，但投票早已展開，一切都被記錄在區塊鏈的世界裡面。

觀察

而這些設想，還真的在這兩年落地，出現了一些有意思的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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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容易理解的就是「自由之器」（Freedom Tool），

俄羅斯

俄國在普丁第五任勝選後，流亡反對派領袖馬克・費金（Mark Feygin）用 Rarimo 的 Freedom Tool 推出了「Russia2024」公投，費金曾為律師，幫許多民權人士辯護過，比如 Pussy Riot，俄烏戰爭後，經營流亡媒體。

在「Russia2024」，只要你擁有俄羅斯護照，無論是在國內還是流亡在外，都可以投票，而且基於零知識證明（ZK），投票是不可追蹤的，也不可能重複投票；此外也基於區塊鏈，投票是不可被篡改的。

這場公投並沒有法律效力為零，僅有公共表達的宣示意味，但這在政治的高風險地區，建立了看得到結果，卻無法逆向審查抓人的民意表達途徑。

在這段過程中，俄羅斯政府當局無法將活動下架，只能寫一封信給 Apple 的 App Store，稱其假冒國家身分，不符合條款，應該下架，實在是非常可笑且有趣。

Lasha 說：「去中心化投票和自由之器（Freedom Tool）的設計，讓你想攻擊也攻擊不了，沒有一個點可以被攻擊、被阻斷或者被消除。你無法像偷比特幣私鑰那樣入侵它。」他又說，「來自俄羅斯的密碼學教授的匿名信件為我們提供許多貢獻，這就是一種戰時防禦技術。」

對了，Rarimo 目前坐落在基輔，基本上就是以俄烏狀態為前提進行開發的密碼龐克專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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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

從 2025 年跨越到 2026 年，這幾天伊朗很不平靜，大規模的抗議矛頭從抗議經濟崩壞，轉向了梅哈尼的政權。不知道哈米尼政權能否渡過此關卡。

不過在 2024 年，伊朗也有人匿名發起了「伊朗人們來投票」（Iranians Vote），同樣採用了 Freedom Tool，投票期從 2024 年 6 月開始，為期六個月，結果可以在 Gnosis 區塊鏈上面看到，政府與民眾皆可以查閱，但是看不到誰投了誰，也不知道誰有投票。

其方法與上述俄羅斯的註冊過程與投票一模一樣，因此可以阻止政權藉「是否註冊投票」來懲罰參與的公民

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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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治亞

喬治亞這幾年面臨了嚴重的民主倒退，威權式選舉再現，主要領導者為執政黨「喬治亞夢」的創黨人比季納・伊凡尼什維利（Bidzina Ivanishvili）。

全國統一運動黨（United National Movement，UNM）是喬治亞的主要在野黨，他們在 2024 年也用了同樣的技術推出了「聯合空間」（United Space），同樣透過護照，再經由零知識證明（ZK）建立隱密可驗證的數位身分。

整個 United Space 的設計更加複雜、架空一點。UNM 先用民調與投票提升參與，再用積分制度鼓勵投票，稱為參與刷分（Engage‑to‑earn），其實有點類似某些國家不投票會罰錢，或投票才能幹嘛幹嘛一樣。而後續積分與準全民基本收入、公共服務掛鉤。前提是反對派要當選（which is 目前沒可能，2024 年總共得到 210,895 票，約 10%）

因為喬治亞的投票率很低，人民普遍不信任政府，因此反對黨想要藉由可以確保隱私，讓民眾放心，先進來參與 United Space 的 App 所提供民意調查、政見討論等等，從「可驗證的匿名」來創造安心表達各種立場的空間。

其最有野心的構想類似「流動民主」，法案的草案須達一定民眾支持度才進議會，選民可轉移授權；同時以鏈上透明與抗審查的特性，來提升民主的韌性。

名字取的真不錯。

另一個 Rarimo 的創辦人 Kitty Horlick 說：「這就是一種防衛科技（Defense Tech），如果你能建構出一個更容易表達異見的社會，那麼你就有可能防止極權政權出現，也抵禦了隨之而來的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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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新興科技乍看之下很難，尤其是天書般的密碼學技術，但從案例回頭過來看，其實令人意料之外的簡單。而這些看似最終不會成功的游擊小專案，便是最適合說故事的案例，讓世界各地的人可以清晰地理解這些故事背後的含義。

真正隱私、無法追蹤、但也不會被濫用的數位身分，始終是一個迷人的聖杯，而今這樣的服務已經初見曙光，開始成熟。這是非常有機會為未來的數位民主打下基礎的。

不過最有意思的是，這樣使用護照進行數位身分匿名表達的案例，竟然不約而同地出現在威權地區。

抵抗的邊陲誕生創新，這句話不是講假的。看看東歐，想想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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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tw 我也試著用 Freedom Tool 弄了假的台灣測試大選，要選出豆腐總統還是 Denken 總統，有興趣可以體驗看看，理解一下背後的運作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