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SS 與 WebSub：讓內容重新流動

從跟 Agent 鬼混兩個多月以來，我正式從業餘 Agent 愛好者走向半職業狀態，成為正式服務的開發者了。從管理職下海兼開發的好處比想像中還要多，一方面是權限夠，能夠成為 one man band 又不會被更上面的 red tape 層層綁住，許多工程師有苦說不出的地方其實來自於管理層，如果小丑竟是我自己，那就不用顧忌太多，獻醜吧；另一方面是許多產品開發，是與想像、策略、妥協緊密連動的。在多人協作的時代，多一個連動，效率就會大打折扣。然後前面兩個多月密集的練習，讓我有自信可以接入正式流程開發的過程，學習曲線著實令人開心。

過去我的興趣是在開放網路協定、使用者體驗設計、還有更高層次更抽象的數位治理，現在開始碰前後端開發、協定落地、服務部署之後，更加可以把過去那種腳不落地的不適感，正式掃除。而且想象力大增，實在是有種觸類旁通、打通任督二脈的感覺。這就是多學一種語言的感覺嗎？

於是這兩週過著白天討論地緣政治、科技外交，下午皮克敏，晚上各種 small talk，半夜與 Agent 一起工作，多線進行開發，實在是覺得人生過得很充實。

這次在 Matters 打通的是 RSS 訂閱服務，以及建立 RSS 開放網路的中繼站 WebSub（過去叫做 PubSubHubbub），整體核心開發大約三小時內，後面更多的小時，是在調整體驗、文案與美感XD。

上週在記憶吐司（Matters 文章備份工具）上線之後，有網友在文章下面敲碗，希望 Matters 可以支援 RSS 訂閱。我的想法是這件超棒也早該做了，既然有人敲碗就值得來評估進行，而且這也是整個轉型工程不可或缺的第一步（或第二步）。與同事們討論熱烈，大家也覺得這個方向挺好的，於是就利用週末動手開發。我知道這個工序不難，所以自己估三天，結果 15 分鐘內雛形就完成了，讓我好驚艷。這讓我貪心的改變了整個站台的開發模式，從正式謹慎的部署改成激進大步前進的部署模式，真希望可以維持一週一項功能更新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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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Matters 以前沒有 RSS？其實 Matters 早期不是完全沒有做過類似的功能。

在我加入之前，還是用戶的時候，Matters 曾經做過 IPNS 相關實驗，當時可以和 Planet 這類工具搭配，形成接近 RSS 的訂閱與發布體驗。四年前我寫了一篇「從馬特市到行星，雖然 Google 導航很方便，但紙本地圖有時也很重要。」，就是對這樣的實驗感到興奮！不過與大多數的實驗一樣，IPNS + Planet 並沒有成為我日常使用的工具。後來因為維護與成本等因素，IPNS 不再是預設服務；IPNS 停下來之後，RSS 也沒有再被單獨留下來，留下了一個懸念。

而這次補上 RSS，技術上沒有想像中困難，實際上開發時間約莫是三小時。Matters 本來就是前後端分離的技術架構，文章資料可以透過 GraphQL 取得。RSS 本質上是一個標準 XML 檔案，所以我們只需要把公開文章資料整理成 RSS 格式，就可以提供一條穩定的訂閱連結。換句話說，這次只是套了層簡單的皮，在現有架構上輕輕添了一層公開訂閱服務，而且可以在使用者端完成，結構之美，非常簡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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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介紹 RSS

RSS 是很老的技術，但不代表 RSS 已經過時。雖然多數人已經沒有再用 RSS 訂閱工具閱讀文章（或者說多數人已經不再閱讀長文章），但至今 RSS 仍然是許多新聞網站、電子媒體、部落格、podcast、資料庫與自動化工具交換更新資訊的基本格式。RSS 形式簡單、公開、且容易被機器讀取，也不綁定任何單一平台。

一條 RSS feed，大致上顯示來源是誰、最近更新了哪些內容、每篇內容的標題、連結、發布時間、摘要或全文是什麼。

RSS 2.0 規格最早由 UserLand / Dave Winer 推出，後來移交給哈佛大學法學院下面的 Berkman-Klein Center，並由獨立的 RSS Advisory Board 持續維護與整理。對一般讀者來說，RSS 可以放進 Feedly、Inoreader、NetNewsWire、Reeder 這類閱讀器。對更進階的使用者來說，它也可以接到 Email、Telegram、Slack、Notion、Google Sheet，甚至是自己的資料庫或 AI 摘要流程。有在玩龍蝦或是 AI Agent 的朋友不妨試試看。

這便是 RSS 迷人之處，文本不會被平台鎖住，開放的平台不應綁架你的文章，甚至會鼓勵你把內容帶到自己或你的讀者的常用資訊流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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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也嘗試支援了 WebSub。

WebSub 是 W3C 的正式推薦標準，前身有個很逗趣的名字，叫做 PubSubHubbub。這是我從很久以前就超級喜歡的概念，這次終於有機會實作，實在是很幸福。

傳統 RSS 多半是用閱讀器定期查看有沒有新文章，而 WebSub 是幫 RSS 加上「更新通知」機制。WebSub 多了publisher （發布內容的人或網站）、subscriber（想收到更新的閱讀器或服務），以及 hub（負責通知更新的中介）。當新文章出現時，支援 WebSub 的服務不必一直瞎猜什麼時候要回來抓資料，而是可以透過 hub 收到更新提醒。

PubSubHubbub 是十年前社交網路剛興起時，一群擁抱開放網路協定的探索者所締造的產物，他們認為推播通知不應該被所在封閉式的社交平台上面，而是每個人都可以打造自己的轉運站，或者使用中立的轉運站，讓讀者不需要直接觸碰內容生產者，而是透過一層分發者進行轉介，這等於是「開放網路的即時通知層」。

早期 Youtube、Mastodon、Medium 等等的服務也大力擁抱這個標準，但網路的歷史逐漸走向圍牆花園，WebSub 也漸漸沉下去，仍然是開放網路，但成為沒那麼受到矚目的基礎建設。PubSubHubbub / WebSub 後來成為 W3C Social Web Working Group 相關成果的一部分，在 2018 年成為正式標準 W3C Recommendation。從此刻起，去中心社群從「feed + push」走向「社交物件 + federation inbox」的時代。

對一般使用者來說，你不需要理解這些細節。RSS 連結本身照樣可以用，但對工具、服務、AI Agent、自動化流程來說，這會讓內容更新更接近即時，也更適合接進各種資訊工作流。

Matters 這次打造了 Hub 的雛形，掛載到 Cloudfare Worker 上面（當然，這還是一個單點故障的潛在可能），你在使用 RSS 閱讀器時，如果有支援，會發現推播的速度變快，就是這個標準在背後幫忙。如果 Hub 真的越來越都人用，甚至真的讓我們成為獨立媒體的群落，那我們可以認真把它繼續發展，成為完全符合標準建議的通訊社的轉址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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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我認為 Matters 這類開放平台，應該具備類似「媒體通訊基礎設施」的能力。Matters 站台上有非常多元的用戶。有些人是個人寫作者，有些人是個人記者，有些是小型團隊，有些則是組織型用戶。如果未來有更多小型媒體、獨立記者、研究者、創作者來 Matters 落戶，他們需要的不會只是發文頁面，還需要能讓內容穩定流向外部世界的基礎設施。

RSS 是千里之行的第一步。有了 RSS，它可以讓獨立內容可以被閱讀器訂閱，可以被媒體工具抓取，可以被自動化服務轉送，也可以被未來的 AI Agent 理解與整理。在 AI Agent 的時代，資訊互通會變得更容易。但也正因如此，有價值的內容更應該被有意識地照顧、傳遞、保存，甚至形成真正的價值交換。

我們不能只讓內容被演算法被動餵到某人眼前，我們也應該讓讀者、作者、媒體與工具之間，有更穩定、更自主的連接方式。雖然長文、文字媒體生態正在崩解，但技術底層的價值是可以低成本建造的。

說不定打通了 RSS 之後，在不久的未來，我們可以接住更多沒有預算維持 Wordpress 頁面的個人媒體、小型媒體，做一個輕量化的服務，在 Matters 這類開源平台上發文，同時可以自動推播到輕量級的獨立媒體發稿台。這樣就實現了 Matters 幫你把內容穩定送到（自動化架設的）網站、RSS、Email 與未來的資訊網路。

好，做夢做完了，雖然實際上要做好像是一門對社會有正面影響力的生意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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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tters 誕生在媒體傾頹的時代，倖存過社群平台寡頭化的時代，也在 web3 時代經歷代幣經濟破壞文字價值交換、在 AI 時代撐過 AI 破壞長文閱讀體驗，某種程度上接手後，此刻我仍抱有開放網路、獨立媒體、聯邦宇宙的夢幻泡影，互通互聯的「網路的網路」，仍然有其不可或缺的存在價值（但就看誰來給這個價值添薪柴）。

看向未來的資訊環境，我自己對 RSS 的想像不單單是用閱讀器看文章而已，RSS 可能仍然是很重要的跨界之橋。它可以連向聯邦宇宙（許多站點預設支援，如 Mastodon），它可以連向獨立網站，它可以連向 Email、Telegram、閱讀器與資料庫，它也可以連向未來的 AI Agent，讓 AI 可以透過作者自己公開提供的標準來源，取得完整、可追蹤、可尊重的內容（未來甚至可以做到可保真、可驗證！）。

如果說 ActivityPub 是社交網路之間的互通協議，那 RSS 就是內容世界裡最無聊但最耐用的底層設施。對 Matters 來說，這也是整個轉型工程的一小步，讓內容不只存在平台內，也能被更好地傳遞與交換。記憶吐司做到保存，RSS 訂閱做到了傳遞，WebSub 做到了中介分發，接下來還有好多平台與媒體的事物可以慢慢孵化。